“王莽此时在何处?”
窗外立刻有影卫传了信来,善一打开看后回道:
“大人,他离开后便一直呆在房里,期间派出了十六个侍卫,说是去统计名单。
已经派人去跟了,目前没有异常。
之后叫了朝食,只有那送饭小厮入了屋子。”
“那小厮人呢?”
“他先是安分回了厨房,之后似是打算出府衙,影卫已经将他控制,可他只是喊冤,现在还在审问。”
这时迟厌不禁失笑,他看向脸色难看的曲直,忍不住想要阴阳两句。
“曲县令,你有何感想?
可否感觉自己实在是命大啊。”
曲直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自己的府衙居然藏了这么多奸细,而自己又被下级的县丞糊弄,当真是废物!
但他转念一想,若非自己足够懦弱无用,自己怕是早就横死了吧......
“回大人......下官惶恐......”
迟厌冷哼一声。
“不必费时管那小厮了,将他丢出去,然后派人跟着。其他人继续紧盯王莽,报告上务必事无巨细。”
“是!”
善一应下后出去安排,曲直此时当真是心力憔悴,只期盼天降救世主了。
恰此时,一道浅黄身影袅袅而来,她竟是直接进了屋,脸颊微红着便对着迟厌微微屈膝行礼,神态恭敬又谄媚,声音尖细。
“禀报总宪大人,那位姑娘醒了。”
迟厌略一抬眸,扫视这侍女一眼,见这侍女脸色又娇媚了两分,双眼炯炯,心中便尽是厌恶。
“她醒了,你为何在这?”
侍女媚眼一眨,身子又弯下了两分,恰好突出了她的胸前饱满。
“回大人,是您的侍卫说,姑娘醒了便要来通报的,所以奴婢就来了。”
这时善一正好回来听到此话,顿时语塞。
他好像的确说了一句这话,他觉得主子该是对那姑娘感兴趣的,所以才如此吩咐,但看主子现在的表情,难道自己又错了?
无需迟厌再开口,善一便把这心思不纯的侍女赶走了,但他又觉得,主子是想询问那姑娘的,否则昨日为何会将那姑娘放马上拉回来,直接不管她不就好了,思虑再三,善一还是决定开一下口。
“主子,可需安排见见那位姑娘?”
闻言迟厌头也不抬,只磨索着手中的账本书页默不作声,就在善一想要放弃时,他终于吐出了一个嗯字。
善一面上应下,心中小人却在疯狂叫嚣,他果然是最了解主子的人啊!哈哈哈!
“主子,这是刚呈上来的这几日京中事宜的日报。”
迟厌抬手接过,便开始细细翻阅了起来。
小院内。
岁岁所在的房间门再一次被粗鲁推开,岁岁刚盘好的发髻差点又松散了下来。
来人又是那个侍女,岁岁将发髻稳稳簪好,转头便对上了一张青红愤怒的脸。
岁岁还未开口,她便擅自将桌上的小茶壶拿起,对着嘴就牛饮了起来。
真是,丝毫没有把岁岁放在眼里啊。
一口干完,她将小茶壶用力一放,狠狠抹了一下嘴角后便看向了岁岁。
“你怎的还没整理好,不过就是一个平民装什么大小姐做派,慢吞吞的,等着谁伺候你呢?
快些!总宪大人还等着呢!
真是糟心!啊!”
刚还在叫嚣着的侍女,下一秒,便被岁岁掐着脖子轻轻松松举在了半空之中,这力气可不白来,全靠的昭昭金光。
恰此时,雨幕渐息,阴霾尽散,朗日出云,一片灿灿金光肆意洒下,透过斑驳的窗棂,不偏不倚地将岁岁的面容一分为二。
一半明丽、一半晦暗,无端添了几分诡谲之感。
岁岁笑得温柔,眉眼弯弯的看起来极为和善,可她缓缓吐出的字眼,和手心的力度,却叫这侍女心惊胆颤。
“没人教你,进别人房间要先敲门的吗,嗯?”
侍女涨红了脸,双手双脚忙碌着却尽显无力,她的眼里溢满了惊惧,流出了生理泪水。
她很想求饶认错,可是岁岁根本不给她机会。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真是没礼貌。”
侍女脸色越发难看,逐渐发紫,她心中怒吼着我被你掐着脖子如何能说话?可感受着脖间越加用力的手,她的挣扎逐渐缓慢。
就在她窒息昏迷的前一秒,岁岁将她随意丢到了地上,还很严谨地将手细细擦了一遍。
看着侍女惊惶地翻着白眼,岁岁满意了。
比起人善被人欺,果然还是做个恶人更干脆痛快呢,看看,刚刚还乱吠的狗,现在多安静啊。
岁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又看了一眼放晴的天空,便转身出了房门,她饿了,要找昭昭吃早饭去。
这个宅子应是不大,岁岁嗅着昭昭的香味很快就寻到了一处小厅,还未走近,被金光加持的耳朵便听到了屋内的谈话。
“主子,圣上昨日又在早朝上大发雷霆,那新娘失踪案的家属一直跪在皇城门口,影响皇室权威。
这案子迷雾重重,毫无线索久久未破,受害者还越来越多,现在人心惶惶的,大家都不敢嫁娶了。
接着,就在圣上要砸奏折的时候,温相开口说,他的女儿温若宝又做了预言梦,马上又有一个新娘惨死了。
然后又在圣上暴怒之前,温相举荐了主子来负责新娘失踪案。”
话说到这,善一的声音便小了下去,似是在等迟厌回应。
“圣上应了?”
“是的,昨日便下了圣旨,今日应该会送到主子这里。”
又是一阵沉默,很快,善一又继续说道:
“圣上还下了旨意,但凡谁提供了案子的有用线索,赏黄金千两。”
“呵,圣上还真是大方啊。”
迟厌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岁岁大致也能猜到他是如何想的。
重金之下,不仅有勇士,还会有莽夫,骗子。
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只要有人怀了碰运气的心思,那所谓的线索便会源源不断,届时真真假假的,有用没用的,既要耗费人力物力去查证,还容易影响断案思路,被带歪了方向。
总之,绝对是弊大于利。
看来这圣上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使出这种笨法子。
“咕噜——”
肚子又响了一声,岁岁不再驻足偷听,直接抬步走了进去,待她走到厅内,迟厌和善一都齐齐看了过来,没有丝毫意外,看来暗卫已经提前禀报了。
岁岁也不穷讲究什么人间礼仪,直接坐到了迟厌右侧的椅子上,然后睁着一双水润的眸子望着迟厌,软软说道:
“总宪大人,人家饿了。”
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不怪他们,怪只怪岁岁没有自觉,她丝毫不知道今日的自己和前日的她差别有多大!
华堂敞亮,瑞光盈满,轩窗大开,日光如金纱漫洒,满室生辉。
岁岁此时正闲坐于迟厌的右侧,恰好逆着光,但那束光非但未将她隐没,反倒似天工妙笔,为其晕染出一圈熠熠华芒。
那巴掌大小的小脸在日光的勾勒下,恰似春日里盛开的繁花,如梦似幻。
如墨玉般顺滑的几缕青丝垂落在她如雪般白皙的脸颊,一双灵动的小鹿眼水润且无辜,澄澈见底,琼鼻秀挺,朱唇不点而朱,皓齿恰似珍珠般莹润。
她的身形不再纤瘦,虽腰肢看似依旧不堪盈盈一握,但身姿却玲珑有致,举手投足间,尽显脱俗。
虽仍是昨日的衣衫,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绝世姿容,在这日光满溢的厅堂之中,旁人似在看画中仙,但那画中仙却好似不知,当真浑然天成!
岁岁见昭昭只看着她不言语,语气便不自觉染上了娇气。
“迟厌,我饿了。”
一声迟厌,又震动了多少人的心扉。
这两字似是在她唇舌中打了一个卷儿,裹了丝丝的甜意,直叫人酥了耳朵。
迟厌眸色顿深,从来没有人敢这般直呼他的名字,当真大胆。
但,他竟没有一丝反感,甚至觉得,甚是好听?
迟厌望着这张芙蓉面,心里想着,她果然是对自己下了什么术法吧,否则,为何他会变得如此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