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荣二娜拍完又给荣依娜拍,然后再给她俩拍合影。最后荣二娜也拍够了,朝荣三娜招手说:“三娜,我给你拍几张,你找好角度,我给你拍。”
“好。”荣三娜把自己的手机交给荣二娜,并交代她说,“就这个角度,用三倍镜,已经调好了,把我放在右下方,不要放中间,人占画面的三分之一。”
“好的,知道了。”
荣三娜小跑着来到荣二娜之前拍照站过的位置,那边荣二娜举着手机慢慢蹲下,“好了,我给你拍了好几张了,你过来看看怎么样,行不行?”
荣三娜又跑回去,在手机里看了看,偏了,不是她之前想好的构图。所以她对荣二娜说:“你再往右边挪一点就好了。”
“好。”蹲着的荣二娜应了一声后慢慢起身,她起身的动作看起来很是困难,像,像个老年人,让荣三娜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这个想法把荣三娜都吓了一跳。
荣三娜忙阻止荣二娜,“算了算了,你别蹲着了,你腿怎么了?”
“她现在腿不太行,膝盖疼,上楼梯困难。”荣依娜走过来说,“我现在膝盖也不行。”
荣二娜辩解说:“这几天还好啦,就是刚才蹲的时间长了,腿麻了。”
荣三娜看着自己的两个姐姐,五味杂陈。荣依娜现在发量少了很多,头顶扁平,鬓边有了不少的白发,因为怕染发有害所以不染发,而且她信佛,觉得应该保持真实的样子,不必计较自己的外貌。荣二娜眼角嘴角也都有了皱纹,面部肌肉有点下垂,皮肤状态也不好,鼻子和双颊总是红红的,看起来像是过敏,实则身体状态不佳导致的皮肤不好。
久远的影像从脑海深处冒出来,覆盖住眼前的情景。那时的两个姐姐多年青多好看啊,二十出头,带着十岁的小妹玩儿、拍照片。那时用的还是胶卷相机,不用调焦的理光傻瓜相机,算是奢侈品了。每当荣二娜从南方回来,她们三姐妹就在家里折腾,自己拉背景,化妆,卷头发,找出帽子墨镜等各种道具,然后各种摆造型模仿香港明星拍照,能折腾一天拍掉三个胶卷。
“我们换个地方,去那边拍,荣二娜你坐长椅上,我坐对面的石头上,你对过来拍我。”荣三娜笑嘻嘻对两个姐姐提议,同时掩住内心的惆怅和难过。
小的时候,荣三娜想要荣二娜的美貌,想要荣依娜的名字,因为她觉得荣二娜长得比她好看,荣依娜名字比她的好听,而她什么都没有。最让荣三娜不甘的是,两个姐姐只相差一岁,她们小时候互为玩伴,总是一起玩,有各种好玩的事,说出来都眼馋死荣三娜了。而荣三娜小的时候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两个姐姐一个比她大9岁一个比她大10岁,玩不到一起了。
那时候荣三娜最兴奋的就是等到荣二娜探亲回家,荣依娜就会请假不上班,两个姐姐带着她一起疯玩。然而时间朝着一个方向流淌,不紧不慢、无知无觉,走着走着就剩一个人了。
小的时候渴望长大,又害怕长成一个老人,所以她害怕30岁的来临。后来发现30岁也还行,她就妥协了,只要不老,也能接受。但不是她不老时光就不会老的,爸爸走了,妈妈走了,两个姐姐都老了,她一个人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她只是想维持现状,身边有宠爱她的爸爸妈妈,有纵容她的漂亮姐姐们,有符合她期望的爱人,有聪明可爱又帅气的儿子。但上天不只是赐予,也会拿走。她只是想维持现状而已啊,可这才是世间最大的奢求。世事无常,变才是公理。荣三娜留不住时间,也留不住想要留住的人。
照片拍好了,荣家三姐妹往预定的餐厅走。那是一家素食自助餐厅,荣依娜每次从上海来,都会约在这家素食餐厅和妹妹们会面。这家餐厅的素食做的很好吃,多国料理风味的,还有自助小火锅。
三姐妹选了靠窗的座位坐定,各自去拿了食物,服务员又不断推着小车过来问她们海苔卷要不要,蘑菇汤要不要,还有黑松露炒饭,忘记名字的某种养生茶……菜品十分丰盛,荣三娜知道自己今天又要吃撑了。她看一眼荣依娜,再看一眼荣二娜,试探着打开话题。
“听说有一个科学家研究出了时空镜,你们信吗?”
“真的假的,时空镜,是一面镜子吗?是照了能变年轻的镜子吗?”荣二娜笑眯眯玩笑地问。
荣三娜也笑了,“并没有,这个时空镜其实不是一面镜子,而是一个场,在这个场里你能看到过去的事情。”
“什么厂?”荣二娜皱眉,“骗人的吧,能看到过去的事,那不是传说里神仙的那什么镜嘛,怎么可能!再说了,就算真的,那又有什么用?能穿越回去重新来一遍吗?”
荣三娜遗憾地说:“我也想,但并不能,那个科学家还没那么能。不是开玩笑噢,我看到报导了,真的有一个科学家做出了这个实验,能撕开空间裂缝看到过去某个时间发生的事。”
荣依娜一脸的不信,她相信佛菩萨下一秒会显身也不会相信什么时空镜。荣二娜则饶有兴趣地追问:“然后呢?”
“没了,”荣三娜说,“就是看到过去发生的事。”
荣二娜大失所望,“那有什么用,既不能穿回过去重来一遍,也不能改变什么,那能有什么用啊。要是照一眼镜子就能年轻10岁,那还差不多。”
荣依娜抬起眼皮,从镜片上方看荣二娜,“你想得美,多念念经吧。”
“我是想得挺美。”荣二娜笑眯眯的,头还微微一偏,有点嗲嗲的样子,和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趁荣依娜不注意,她还朝荣三娜做了个鬼脸,做口型说:念经念经又是念经。
荣三娜跟着笑,也有些怔愣,一种感动从心底涌起。其实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她们三姐妹还在一起,可以一起吃饭,可以一起说说笑笑,而窗外的阳光又是这么好,银杏叶是那么金黄灿烂。所以也没那么糟糕,一切都还不错。
“三娜,你眼睛怎么红了?”荣依娜第一个发现荣三娜的异样,荣二娜也跟着看过来。
荣三娜揉揉眼睛说:“一根眼睫毛掉进去了,好了,现在已经弄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