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遇到点麻烦,我现在在去长安区刑侦的路上,今晚要是没有联系你,我写了委托书放在办公室,明天麻烦帮我交给林主任。”
吴缺发了条信息给行政姚娜。
“???!!!”
姚娜回了一连串的问号。
吴缺没有解释,他只需要姚娜帮他转交委托书给刑事部主任林剑。
林剑是全国知名的刑辩大佬,和首都那几位顶尖刑辩律师都是好友,影响力已经突破地域限制了。
吴缺嘴甜会来事,林剑也是出名的爱护后辈,同在一个所,吴缺早就混了个脸熟,还跟着做过几个案子,也是可以喊声老师的。
吴缺刚刚也和林剑简单通了个电话,林剑很重视,表示如果有问题,他明天就从外地赶回来处理。
如果自己真牵扯什么刑案,专业上吴缺自信未必需要他人帮手,但是林剑的作用不止于专业,以他的资历和名气只要他介入,公检机关就得把证据做到极致扎实,才敢定案。
吴缺不担心自己有什么问题,但是怕张老五私自搞了什么麻烦事,把责任推在他头上。
律师经常会给当事人一些规避风险的建议,没有把握尺度,可能就变成教授犯罪方法了。
曾经有个律师帮一个放贷的老板做了几份合同,这个老板拿了合同改动了下利率就开始大肆放贷,还委托这个律师起诉了几个欠款的,最后老板因为非法经营罪进去了,为了立功,举报说是律师教他操作的,最终那个律师也因为教唆犯罪被判刑。
这案子最后也是一个知名律师介入,当地律协给予支持,才在二审改判无罪。
有林主任在,吴缺至少不用担心,警方会仅仅根据张老五的口供,就把他也牵连进来。
到了长安分局,吴缺拨通那个警察给他的手机号,对方让他在大厅稍等。
吴缺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只是以往都是以辩护人的身份过来交资料或者和警官沟通案情,这次作为被传唤人来到这边,别有一番滋味。
没过多久,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青年警官走到大厅,一眼就认出坐在大厅接待区的吴缺。
“吴缺是吧。”
“是的,警官您贵姓。”
“陈瑞,跟我走吧,等下聊。”
陈警官话不多,神情始终严肃,一双丹凤眼,目光灼灼,让吴缺感觉很不舒服。
穿过大厅,打开左侧办案区的铁栅门,陈警官带着吴缺走楼梯上了五楼,又穿过一个铁栅门,楼道里一排都是审讯室。
陈警官带着吴缺进了一个亮着灯的审讯室,里面已经有一个警官,正在摆弄电脑和打印机。
审讯室里陈设很简单,只有审讯桌椅,墙壁上有个电子钟显示时间和日期,墙壁是白色软包,防止可能发生的自残行为。
“过去坐吧。”
陈警官指了指里面的讯问椅,他自己则是坐到审讯桌前。
没有给戴手铐,看来目前还不算犯罪嫌疑人,是询问不是讯问。但是如果只是询问调查,一般案子又不会是这个态度。
张老五这厮干啥了,搞出这么大场面。
吴缺有些摸不清状况,只能老实坐下,铁制的椅子,坐上去冰凉,倒是让他精神一振。
“吴缺,我是长安刑侦刑警陈瑞,这位是蔡明亮,负责本次询问,请报一下你的身份证号……”
开篇几个问题,都是程序性的,是不是少数民族、某大代表、某协委员等等,问完这些,陈警官才切入正题。
“你认识张卫明吗?”
吴缺答道:“认识,他外号叫张老五自己,开了一家法律咨询公司。”
问:“你最近和他有什么联系?”
答:“我最近接了一个民事案子,请他帮忙调查其中两个和案件有关联的人。”
问:“哪两个人?”
答:“一个叫赵风,一个叫陈武民。”
问:“调查他们什么,为什么要调查?”
答:“我接了一个遗产继承的案子,死者叫刘志文,赵风是他死亡保险金继承人,也是他的同性恋男友,陈武民是导致他死亡的交通事故肇事司机。我怀疑赵风可能是为了保险金故意杀人,陈武民作为司机肯定也有问题,所以才找张老五调查他们是否存在关联性。”
问:“你基于什么,怀疑赵风可能是凶手?”
答:“从利益角度,赵风知道刘志文的死亡保险受益人是他,而且保险金额很高,他的确有动机。”
问:“你知道这种私下跟踪调查,可能涉嫌违法吗?”
答:“只是了解他的生活习惯和社会圈子,可能侵犯他的隐私权,但这只是民事侵权。”
问:“你知不知道警方已经针对刘志文死亡一案做过调查,包括调查赵风和陈武民?”
答:“知道,刘志文的妻子陈月已经告诉我了,警方认为他们没有犯罪嫌疑。”
问:“那你为什么觉得警方查不出来的,张卫明可以查得出来?”
答:“只是试试,成功了收益极大,失败了我也没有损失,陈月付的律师费可以覆盖这些成本。”
问:“如果失败了,你帮陈月代理的案子是不是没有赢的可能。”
答:“如果不能证明赵风是凶手,那么根据一审判决,二审的确很难翻案。”
问:“如果赵风在获得赔偿金之前死亡,那么这个赔偿金是不是就会归陈月?”
吴缺眼睛猛得一眯,这个问题很突兀,很奇怪。
他思索片刻,道:“不会,赵风没有领取保险金是因为陈月及时做了诉讼保全,如果法院不能认定赵风是小三没有获取保险金的资格,那么在刘志文死亡那一刻保险金就已经是赵风的,赵风死了这个保险金也会是他的遗产,陈月不可能拿到一分钱。”
陈警官听完,没有马上再问,盯着吴缺看了好久,才又问:“赵风死了,对官司胜诉有没有帮助?”
答:“这类案件涉及个人名誉,被告不到场,法官对原告的举证要求反而会更高,他死了并不会导致陈月的胜率提升……他,真的死了?”
陈瑞没有回答他,转而问他下一个问题。
“本月12日上午十点,你在哪里?”
今天是17号,吴缺看了墙壁上的时间,推算了下日期,道:“那天上午我在秀水区法院开庭,从九点一直开到十二点,你们可以核实。”
问:“14日下午三点呢?”
答:“应该在办公室,那天到上午在三看会见,中午在外面吃完饭就回到办公室了。”
问:“你上次见张卫明是什么时候?”
答:“本月十号,那天我委托他调查赵风和陈武民,之后没有再见过,中间通过几次电话。”
问完这个问题,陈警官没有再问其他的,等旁边警官把记录好的笔录打印出来,检查了一下,就拿到吴缺面前。
“程序什么的你都懂,这个笔录没问题就签字吧。”
吴缺仔细看完笔录,指出几个记录与他所述有差异的地方,要求修改。
陈警官也没有不耐烦,一一让他手动修改,然后让吴缺在每页底部和修改处签名按手印。
签完笔录,陈警官带着资料离开,另一名蔡警官带着吴缺到拘留室。
“吴律师,不用紧张,这案子跟你应该没什么关系,等下法制审核完你应该就能离开了。”
路上,蔡警官主动开口,这位虽然比陈警官看着年纪大不少,但是却很随性。
吴缺笑了笑:“不紧张,配合你们调查是我应尽的义务,冒昧问一下,真的是赵风死了吗?”
虽然之前的询问没有提案情,但吴缺也能猜到大概。
“在家里洗澡的时候,被电死了。”蔡警官点头。
吴缺心道果然,然后就陷入了迷茫,原本要查的真凶死了,自己还成了嫌疑人,一切来得太快太离奇,饶是他做过不少刑案,也乱了方寸。
“张老五只是跟踪调查他,怎么会有作案嫌疑,连我都被牵连了。”吴缺压下心底无数个问号,继续从蔡警官这里套取有用信息。
蔡警官随口道:“本来出警的以为是意外,照例走程序调监控的时候,发现这个张老五到过他家,抓到他的时候,发现他手机上有定位软件,又在赵风车上找到了定位器,你说是不是得抓他。”
吴缺心底暗骂张老五蠢货,他强调过很多次,跟踪调查千万不要越轨,私入民宅这种事怎么能干。
“吴律师,我是认为张老五没有嫌疑,才跟你说这些的,就算我不说你后面肯定也能找其他律师会见张老五知道这些事。”
蔡警官依旧语气轻松。
“这个案子我觉得有点蹊跷,后面咱们应该还有交流的机会。”
吴缺露出疑问的表情。
快到拘留室了,蔡警官最后道:“等你出来再说吧,没进过拘留室吧,体验体验。”
门咔哒一关,同房间几个坐在椅子上的人抬头看了吴缺一眼,没说什么,各自沉默着。
吴缺找了个空位坐下,真就打量起拘留室的装饰。
这次,算是真进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