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越说完就打开了房门。
门外聚集了好几个人,这些人周身的灵气波动显示着他们修为都不低。
看来是昆仑派的长老和精英弟子。
这几人看到尤越先是愣了一下,对上她不耐烦的目光后尴尬地目光移开,看向别处。
只有一个长着剑目星眉的男人走上前对尤越说道:“既然尤姑娘又要事回天门派,在下得空,愿意相送。”
尤越看了一眼天,日头脱离山尖很远了,她在这里耽误了很长时间。
她刚想拒绝,余光就瞥到附近花坛上的一丛被连根拔拔起、叶子已经有些萎蔫的熟悉杂草。
周围也还有一些别的杂草被拔起来。
她走过去,把熟悉的杂草抓起来,向那个男人问道:“这个我可以带回去么?”
男人愣了一会儿,答道:“……你想要也可以……”
说完之后又忍不住问一句。
“不过……为什么?”
尤越温柔地摸着地筋草的根,低声回道:“可以用来煲汤下火补身子。”
男人挑起好看的眉,暗灰色的瞳孔里透露出疑惑的光色。
“……煲汤……?”
煲汤下火,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词,听起来就和修士很不搭嘎。
但看到尤越苍白疲惫的脸,他又觉得似乎也有些合理。
口腹之欲满足胃口也能安抚人心。
可人间的食物对修道者来说,没什么大用处。
那个男人从界囊中掏出一枚丹药,对尤越说:“尤姑娘要是想要补身子,这颗丹药或许会比那丛……药草有用。”
他其实想说杂草,说到一半又改口。
尤越冷淡摇头不要。
“在我看来,这堆草比你那颗丹药有用。”
男人只好把丹药又收了回去,只当是尤越固执和古怪。
“既然尤姑娘既有要事又要补身子的话,那还请接受我昆仑派送你回天门派的请求。”
“那就谢谢这位尊者了。”
那人轻轻一挥手,一把剑就从空中飞来,变大,停在她的脚下。
“姑娘请。”
尤越登上剑身,朝其他人点点头,不再说话。
那人随后也登上剑身。
两人乘剑升空,似乎是知道尤越不想说话,那人也不再开口。
这个男人境界比尤越高,他御剑很安稳,速度也很快。
两个时辰,就把尤越送到漂谷峰峰顶。
“再次谢过尊者,回去后请和贵派掌门说你送我回来就已经把刚才的恩情抵消了,此后再会就是陌路之人。”
那人没想到尤越到天门派的第一句话就是送客,他轻笑一声,她有她的固执,昆仑派有昆仑派的做法,他不在这时候和她辩解,于是对尤越笑笑,不说话,又再次御剑而去。
回到昆仑派之后,他直接去松凌的房间。
钟其见他回来了,高兴地问道:“乘真君回来了,尤峰主有说什么么?”
昆仑派和天门派不同,天门派的掌门是天门派中修为最高的人,而昆仑派,修为最高的是长老。
乘风将尤越说的话转达给他。
钟其听后沉默,若有所思。
乘风在松凌床边坐下,用灵力探测他的身体状态。
没有妖气,没有魔气、灵气充足,气脉顺畅,神识修复,识海平稳。
松凌的修为已经完全恢复,伤势也都好转,连脸色都恢复红润,肉体在恢复生机,今晚应该就能醒过来。
回转丹果然是很厉害的丹药。
……
尤越将从昆仑带回的枯萎地筋草和之前拔的地筋草重新栽回温泉附近。
用泉水和灵气浇灌,它们又恢复从前的朝气,她摸了摸叶子,温声道:“要是我的境界再高一点,你们就能生出草灵了。”
“再等一段时间。”
她从界囊中拿出两根头发,这是松凌的。
她趁钟其打坐的时候捡的,松凌受到的伤让他头发脱落,在枕头上留下了很多。
此时她盯着头发目光幽深,凝视了良久,而后在上面施加若是除了她以外的人触碰就会烟消云散的秘术咒语,将自己的一滴血滴在上面,禁锢加深形成血咒。
回转丹有效用期限,期限一过,神识再无灵性。
脱离本体的神识很脆弱,无灵性就意味着消失。
必须依赖修士肉身吸取灵气方可保持灵性。
灵力越充沛,灵性越好。
救人只是顺手。
希望神识保持灵性才是关键。
回转丹若被至亲之人服用,则三缕神识与至亲之人的神识必定相融,与其终身同在,护佑其身,增益其能,修补其伤。
而神识相融,则意味那三人之后永远就只能存在于她的记忆之中。
可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公平,她也不想要这样的结果。
与其往后常常陷入矛盾之中,还不如独自奋力找一些解脱和拯救的方法。
她将施了咒的头发装到一个玉瓶里,放入解囊中。
腰间的该死云听又响了。
“叮。”
“啧。”
章庚又在发布消息。
“经过我和三位长老的慎重考虑,决定更改收徒人数。我和三位长老此次收徒人数各为十人,其他小峰主各为五人。如若有其他要求。可通过云听商议。”
从三十人到五人,看来章庚因为前天的比试受了很大刺激。
沧海秘境两百年启动一次,尤越算了算时间,还有一年就会重启。
沧海密境中有能让她彻底恢复心脉并让她快速提升修为的东西。
如果要去沧海密境的话,她还需要一些东西和一些术法。
否则遇见那几个家伙的话会很麻烦。
于是她回复道:“漂谷峰人手不足,需要四名杂役。杂役无需满足灵根值要求。”
章庚回复:“可。”
而与此同时,章庚也正在和弟子们说沧海秘境的事情。
“沧海秘境一年之后就会开启,名额人数已经定下来了,这件事我还未和门派中的人说过。我给你们多半个月的时间准备,收徒大会过后我会公布人数,然后举行宗门内大比,我希望你们这次好好提升自身修为,不要再自作主张做一些事情,让自己受无谓的伤,浪费灵力和精力。”
宿远知道师父在点他,把头低得很低。
章庚冷哼一声,对他的态度越发冷淡。
作为掌门,门派的事情章庚基本上都知道。
他知道很多弟子有小心思。
他们觉得尤越作为一峰之主,一百年还处于金丹中期,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境界不止是金丹的弟子们,也想成为代替尤越这个同为金丹还损了一半心脉的修士。
作为有着三百多年阅历的修士,章庚觉得这些小心思无伤大雅,成为峰主的想法并没有什么错。
在天门派的门派典史上,漂谷峰的由来和形成和尤越息息相关。
但他认为漂谷峰其实并不专属于尤越,尤越没有能力对漂谷峰设置阻挡外来者的结界,实力比她强者皆来去自如。
甚至他其实都看不上漂谷峰那条小灵脉上面的灵气,太稀薄,彷佛两口气就能吸完似的。
尤越说是峰主,其实在他们心里只不过是一个住在漂谷峰的守峰之人。
漂谷峰上的灵脉随时可以取用。
他们私心也更偏向弟子,毕竟弟子是他们付出精力传授功法和修术,几乎每天都会见到的人。
他和几位峰主都打着从自己的弟子中选出一位来做峰主的算盘。
所谓肥水总是流向自家田地比较好。
漂谷峰越来越高,灵脉越来越大越来越强,得好好利用起来,这个道理,他作为掌门,自然比谁都懂。
天门派比不上大门派,更需要好名声来维持和其他门派的交往。
随意撤掉尤越峰主之位,若是被到其他门派之中,被其他门派觉得天门派没有报恩之心还赶尽杀绝,那必定对天门派的名声有所损害。
因此他向来觉得徐徐图之为妥。
漂谷峰就在那里,等小峰主以下的这一批弟子的实力再上一个阶层,说服力也大一些。
所以说,这时候说是给尤越收徒,倒不如说是给他们的弟子收徒,变相的把尤越从漂谷峰转移出去的委婉说法。
有了徒弟,就要教导徒弟,徒弟的实力、境界还有其他一切事情都将和尤越这个师父脱不了关系,那么之后想撤掉尤越峰主之位,那就再也简单不过。
可是没想到宿远居然如此激进又如此废物。
公然在他盘算好的日子里做这种事。
惹得起又打不过。
徒然毁坏他章庚弟子的名声。
不过……
若是没有这次比试,他也没有办法见识到尤越的本事。
此前尤越常常闭关,多年不见一次,他以为她心脉受损,境界停滞,对天门峰无任何用处,
现在看来用一个废物换一个天才也算是值得。
何况这个天才损了一半命脉还能如此强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