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浊孤身上路诛杀绝眉。
严百炼这才知道,赢破会让自己帮忙,不单是因为目标是自己的老友绝眉,还因为这次的赢破的竞争对手也是严百炼的老相识白清浊。
聚鹤楼主之位空悬,赢破只要成功诛杀绝眉就能得到此位。但他不是唯一有这个资格的人,白清浊是另一个。
她是镇魔司几百年来进阶速度最快的狩魔人,严百炼看着巨大的妖傀,在洛邑的学院里,白清浊并无过人的资质。当年在学院中,他一直将其当作妹妹般照顾。
后来白清浊接受了镇魔司的一个计划,这个计划是将人体改造,使得狩魔人得以控制妖魔之力。白清浊是第一个接受改造的,也是唯一一个,她得以控制妖傀。
妖傀,是将即将妖变的人类制成,做成的妖傀没有自主的思想,只会听命行事。当初白清浊要接受改造时,严百炼是反对的,但白清浊执意如此。
从那以后,镇魔司就多了个凶名远播的妖傀师。
严百炼望着眼前的白清浊,觉得她与从前好似别无二致。
这一路上白清浊与严百炼同乘一马,而那巨大的妖傀四肢着地时跑得快比马还快,可以想象白清浊平时除了把妖傀当作武器,也用作移动。
严百炼反观自己的黑色瘦马,拖着他与白清浊两个人,明显有些吃不消了。
严百炼皱眉看向这些灾民,他在其中看到了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选择下马,将自己身上的粮食给了他们。
“百炼哥,你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白清浊望着严百炼道,她的声音满是温柔。
严百炼已经私下告知过她,此行是来帮赢破与白清浊争夺楼主之位的,因为赢破手握自己妹妹的线索。
但她却并不介意,只是气愤道:“赢破那厮,竟敢这样要挟你!”
她有些妖媚的小脸是义愤填膺的红色,就要冲去与赢破理论被严百炼拉下。下一刻,她嘿嘿一笑。“不过没关系,百炼哥,我不会介意你帮他的。不仅如此,我当了楼主,也定会帮你找你妹妹的线索。”
当白清浊看到严百炼在赢破身边的一瞬间,她就明白了赢破必然以什么严百炼无法拒绝的条件让其帮忙。只是严百炼还是对她把话说开了,这几年行走生死之间,什么都在变,严百炼却还是那般少年模样。
白清浊早已不再是需要保护的弱女子,但在他身边,还是情不自禁地想去依赖。
她望着严百炼的侧脸,此刻耳边却传来一个毫不掩饰不悦的声音,“百炼哥,我也这么叫你好不好呀?”宋青鲤冷冷道,这一路上她都是黑脸。
“不好意思,你哪位?”白清浊声音陡然变冷。
她当然知道宋青鲤是谁,事实上白清浊一直都在关注严百炼的轨迹,只是当下她这个问题的真正含义是,你算老几?百炼哥也是你喊的吗?
“一个会自己骑马的人。”宋青鲤毫不客气地道。
两个女子的目光相交,视线仿佛在空中撞出火花。这世上有些人一见如故,惺惺相惜,而另一些人则两看相厌,一针顶一线。显然,宋青鲤与白清浊属于后者。
严百炼从空气中嗅出了莫名其妙的火药味,他无声叹息,准备向白清浊正式介绍下宋青鲤,却被跳下马的白清浊抱住手臂。
“百炼哥!还记得我们睡一张床那晚吗!我当时就和你说过,你的缺点就是对人太好了,会让很多人误会的!”
宋青鲤眼角抽搐了一下,严百炼想把自己的手臂从白清浊怀中抽出来,却看清楚白清浊的手时放弃了。
她的手覆盖着铁甲,严百炼知道白清浊是双手被改造,从那以后她的双手就一直戴着铁护手。
“我和小白在镇魔司学院里一同待了三年,她就好像我妹妹一样。”严百炼拍拍白清浊的脑袋,“你也好歹是个姑娘家家,能不能别说这么影响自己名声的话。”
他确实和白清浊在一张床上睡过,他和很多人都在一张床上睡过。在镇魔司学院时,他们这群半大的孩子往往被练得半死不活,特别是野外训练时,同组的人常常就着一张床睡了,只不过白清浊终是要抱着他的手臂才会睡着。
“严百炼,我都和你在一起数月了,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还有个和你妹妹似的白姑娘?”宋青鲤也跳下马,在妹妹一词上咬字格外用力,她的手掌搭上了严百炼的肩膀上,五指格外用力。
赢破一直眼观鼻鼻观心,这些事都和他无关。
他与白清浊是明面上的竞争关系,白清浊近年来呼声渐起,与其并列的还有狩魔世家的陈觅,周挽歌。目前最年轻的楼主,则是同样出身狩魔世家的厉春。
镇魔司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其它人因为身份问题,未能成为聚鹤楼的候选人。诚然,她背后站着的是工部部长戴阙,以及镇魔司的副司长崔花雨,但是白清浊的年纪可是比所有人都要小是事实。
她是和严百炼同届的,赢破总说严百炼没出息,是因为和严百炼一样大的女孩都成了楼主的候选者,严百炼还连个天阶也不是。
眼下,他要与其争楼主之位,严百炼与宋青鲤这两个人名义上是他的协助者,实际上赢破毫不怀疑严百炼有机会绝对会落井下石,而宋青鲤会更简单,拿枪将自己戳个对穿。
但赢破仍然气定神闲,原因只有一个,他的实力给予了自己强大的信心。
入夜,宋青鲤仍在做今天的晚课,她相当自律,无论何时此地,每天的枪术早晚课从不懈怠。就她看来,严百炼与赢破除了都用刀之外,真没哪点像同门。赢破一天到晚精神抖擞,几乎让人觉得他可以不用睡觉。
而严百炼睡得早起得晚,大部分人都已经起床投入新的一天时,他仍在沉睡。
“有事?”宋青鲤语气不算友善,她最烦的便是有人在她练枪的时候打搅她,偏偏和严百炼一起的数月里,那厮每次都毫不在乎的打断自己,惹得她频频发怒。
他们此刻在荒郊野岭的客栈露宿,宋青鲤在客栈不远处的树下独自练枪。而白清浊靠在树上,她手中还提着弓,那柄大弓上缠着兽皮,造型粗犷,与白清浊的外形不是很搭。那具巨大的妖傀站在她身边,与她形影不离。
“大奎能够感应到妖魔,那夜就是因此,我才在林中寻到你们。”白清浊淡淡道,大奎是她给那具妖傀取的名字。
“你想说什么?”宋青鲤并不是不介意自己身上有妖魔血脉,但那是她的娘亲留给自己的血。她当然知道严百炼为了隐瞒自己的血脉,暗中肯定下了不少功夫。只是未想到这么容易就被白清浊看了出来。
可她是个受不了被人威胁的主!当即横眉冷眼望着白清浊,也不否认,意思就是你想怎么着?
“你身上的妖魔之血,百炼哥该是知情的。”白清浊继续道:“如果你为他好,就该离他远一点。百炼哥身上的负担够重了,你只会成为累赘。”
“累赘?”宋青鲤气得都笑出来了,她又不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千金大小姐,战斗中也没少出力。
“我可没死皮赖脸的粘着他。”宋青鲤怒道,她正准备继续说,却被白清浊打断。
“那样最好!如果被我发现,你对百炼哥藏着什么不好的居心,即便会被他误解,我也必杀你。”白清浊站定,她目光冷冷。
“就凭你?”宋青鲤根本懒得解释自己未曾心怀叵测,她眉峰挑起,又转眼看了看那具妖傀。“你想打随时可以,本姑娘在这候着。”
白清浊不屑地笑笑,并未再说径直走了,她来就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警告宋青鲤一番。
而宋青鲤则一肚子火,她有些惊讶,自己刚才竟没有动手。
或许是因为这几月与严百炼一同,其他地方不比幽州,严百炼每日和尚念经一般让她修身养性,不要动辄就暴起伤人。
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也在改变,是因为严百炼吗?因为自己一言不合就出手,严百炼好多次对别人点头哈腰地道歉。天下那么大,但不是每个地方都如故乡一般自由自在,她可以感受到那股世俗的束缚。
宋青鲤甩了甩头,将那些杂念摒弃,继续握着长枪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