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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黎镇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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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暴虐与温柔
    十岁前的赢破,被一对妖魔养大。那对雌雄妖魔为了掩人耳目,对外称赢破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事实上赢破的亲生父母早已被这对妖魔杀死,而幼小的赢破常常会目睹这对残忍的妖魔掠食回来,在房子里撕咬着尸体。当赢破日渐长大开始记事时,那对妖魔害怕暴露,觉得吃掉赢破,再换个更小的孩子,继续扮作家人更好。



    赢破察觉到了这件事,他的性命只在这对妖魔的一念之差。没人能够帮他,即便他找人说出真相求援,人们也会以为这是孩童的胡言乱语。而赢破以远超幼童的心智,做了一件事,让那对妖魔伴侣改了主意,他活了下来。



    他当着那对妖魔的面,啃食被猎捕的人类尸体,这年他九岁。



    一年后,那对妖魔被许青山斩杀,赢破被其收为弟子。



    镇魔司会给每个天阶狩魔人定名号,凶刃是他的钦定头衔,但其实镇魔司里赢破还有个更有名的诨号—魔童。



    他实在是太天才了,学什么都很快,不仅将许青山教自己的刀术融会贯通,更是自己开始学习二刀流。



    单刀就看手,双刀就看走。



    可赢破的双刀不但走位灵活,其手法也灵巧。而且他的力量也远超常人,那两柄长刀并非是轻灵的单手刀,每一把都是实打实本该双手持握的重量。



    严百炼以拳开路,以刺拳打开局面,随后衔接右手的摆拳或勾拳,再拉开距离,以扫踢为重击。



    严百炼的身高臂展皆不如赢破,只能快速切近他,打完一套连击后撤出防止反击。



    可惜他的拳腿组合被赢破防得滴水不漏,而对方的反击也极为凶悍。凶狠的抡摆打中严百炼护在头边的防御手,但那股劲力让严百炼的身体重心都微微偏移,明明体重差不多,但赢破的力量实在是大太多,严百炼试图后撤。



    赢破左腿一记力道浑厚的中扫,钢鞭似地抽来,严百炼左腿提膝格挡。



    双方胫骨对撞,剧痛从腿骨传来,严百炼咬牙忍住,而理论上应该更痛的赢破则是面无表情,又是一记高扫要爆严百炼的头。



    严百炼上身后仰躲开,抓准赢破的空挡,右腿低扫击中了赢破的膝关节外侧,对方一个踉跄。



    严百炼这些年一直在努力拉近与对方的差距,直到如今他能与赢破抗衡。



    但也只是相持一二而已,赢破假装后撤,严百炼踏步上前,就要打出组合拳,脑袋却结结实实挨了他一记转身肘!



    “这样的陷阱也能中招?你打架能不能有点脑子!”赢破紧跟一拳暴击严百炼肝脏,拳头深陷其中。严百炼只觉得那股贯穿力甚至透过了自己的后背,他像虾米一样弯下腰来,涨红着脸大口呼吸忍受剧痛。



    “你觉得应该怎么样?无论是她还是你,都应该循序渐进一点点变强?你以为我们的敌人活过多少年岁,经过多少次生死决杀?你慢慢来,就可以杀了那头毁了你故乡的古魔?还是说你觉得你拿着这柄刀,再练个几十年就好了?你能活多少年,那些妖魔能活你几倍甚至几十倍的时间!”



    “你去死!”严百炼输人不输阵,被打到地上还在还嘴。



    “老实说,我很失望,你还是没什么长进。”赢破好似真的很为严百炼感到惋惜一般道,“你知道当年师父教你刀,却没有说关于他身份的任何事,也没有让你加入镇魔司,你觉得是为什么?因为你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天赋,到今天还只是个地阶就说明了一切。但师父就为了救你这种废物死了。”



    “她的天赋比你好得多,你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弱。”赢破不再去看疼得半跪在地的严百炼,而是将视线投回了斗技场。



    宋青鲤身上已然挂彩了,她的肩膀,背上都被斩开巨大的伤口。此刻她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眼前的战斗,铁笼外那对师兄弟的纷争她根本没有精力去看。



    她只是在思考,即便这头妖魔能够隐形,可行动却太过安静。而自己长枪承受的斩击,并未太过沉重。她静下心仔细听刃螳螂的脚步声,只听到坚硬的石地上,有轻微的叮叮声。



    宋青鲤虽然看不见这头妖魔的模样,但她想来这头妖魔体重必然不大。而刃螳螂一斩过后没有追击,说明他的身体比寻常妖魔更脆弱。以至于害怕反击,选择一步步削弱对手。



    当然,或许也说明这家伙性格谨慎,不愿轻易冒险。



    宋青鲤并未有那种被看不见的危险笼罩的恐惧,这位绿林少当家此刻只觉得愤怒。



    隐身,当真是懦夫才会用的战法!



    她挥舞长枪,枪尖舞圆,长枪为百兵之王,拥有最强悍的杀伤力,她要找到这个卑鄙的妖魔,一击重创他!



    严百炼半跪着深呼吸缓解痛苦,他当然不服。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继续和赢破打找回场子,宋青鲤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你想要成为别人成不了的人,就必须做到其它人做不到的事。”正在观战的赢破,他的声音仍然句句传到严百炼的耳中,“你为什么要加入镇魔司,严百炼?你明明可以忘记在故乡的事,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这对师兄弟冷冷地对视。



    “那你又为什么不重新开始?”严百炼昂起头,他当然不可能忘记故乡的仇恨,也不会放弃寻找妹妹与江见月。



    “因为我看到了真实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强者的争斗,弱者只是被波及就会死去。这世上恶人妖魔横行,你一个人的温柔有什么意义?”赢破沉吟道:“世界太残酷了,不会等你慢慢成长。你就是要一日千里,一步登天!”



    宋青鲤屏气凝神,刃螳螂在攻击的时候必须要结束隐身,对方隐形,自己只能打后手。而刃螳螂也很是狡猾,一击占到便宜后就马上再次隐形,不给自己反击的时间。



    但宋青鲤已经渐渐适应了他的攻势了,她的枪尖上有一点紫色的血液,那就是她的枪能够触及对方的证明。



    又是一道斩击袭来,这次斩向的是宋青鲤素白的脖颈,宋青鲤毕竟身上多处受创,她的防御有了一瞬的空隙,而刃螳螂抓住了机会。攻击的瞬间,蓝色的螳螂显形,他的前肢宛如巨大的镰刀,刃处泛着黑色的光。



    “青鲤!”被爆肝的严百炼刚从疼痛中刚缓过来就看到这一幕,不禁大呼,这一刹那仿佛变慢了,刃螳螂挥下的练刀,场外严百炼的呼喊,而变快的只有宋青鲤一人。



    那个破绽本就是她故意为之,她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枪刃御开刃螳螂的攻击,而长枪旋转,沉重的枪尾甩过,砸向刃螳螂的身躯。



    刃螳螂身上的甲壳登时迸裂,铁笼内一时之间回荡包含巨大痛楚的嘶鸣。



    宋青鲤身形没有停滞,枪出如暴雨。迅捷的连续刺击,让刃螳螂无法摆脱进入隐身状态,他的细长的虫身上瞬间多出了无数血洞。



    刃螳螂是妖魔中的刺客,他正面作战的能力并不强,胜在偷袭与蚕食对手。此刻他已经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刃螳螂被打回了人形,这是一个容貌猥琐的瘦小男人,他此刻一只手被枪刃斩断,全身被扎得满是窟窿。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嘴里求饶。



    宋青鲤当然不会留手,她才不管这头妖魔是否镇魔司还有用,自己被这厮偷袭了半天,好不容易逮到。



    她正欲一枪穿心,却被其他人及时冲进场中拦住。



    “心狠手辣的女人。”场外的赢破做出了合适的评价,但他这话并非贬斥,反而是以赞扬的语气说出的。



    严百炼看到场中尘埃落定,此时才松了一口气。他当然明白,置之死地而后生才会让人更快的变强,但每次进了死地都能后生吗?正是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过来的,所以他明白,那么多次生死攸关的时刻,哪怕有一次没挺过来,一切都会结束。



    “她比你想的要强得多。”赢破淡淡道。



    严百炼缓缓道,“强大与否不在乎力量,而在于其生存方式。”



    “你每次没话可说,都要拿出这种乍一听有点道理,其实没什么用的东西。”赢破不屑道。



    这对师兄弟彼此对视着,他们出身不同,经历过各自的悲剧,因为同一个老师,到了同一个地方,但彼此所遵循的道如此迥异。



    “接下来,我要去追杀你的老朋友绝眉。”赢破继续道,“上级的指令是格杀勿论,如果我杀了他,至今空悬的楼主之位就是我的。”



    严百炼瞪大眼睛,镇魔司司长与副司长之下只有五大楼主,分管镇魔司在黎国各地区狩魔人的调配刑罚,几乎是狩魔人的顶峰,权力不可谓不大。



    而其中有位楼主之位如今空悬,赢破对此势在必得。他的目的竟是这个!



    严百炼不知道赢破的具体意图,坦白来说,他根本不想和赢破有何交集。严百炼毫不怀疑,赢破上位后,恐怕第一个会为难的人就是自己。



    “对付绝眉的刀很麻烦,坦白来说,你师兄我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赢破望着远处道:“你这家伙有时候猥琐起来还是很难杀的,可以当个肉盾用用。”



    “你让我帮你去杀我的朋友?”严百炼难以置信。



    “他搞了这么大的事,必然会死,只是区别于死在谁的手上。”赢破看向严百炼,“你可以先与我一同上路,边走边考虑。顺便一说,不白让你帮忙。”



    严百炼几乎要马上拒绝的时候,赢破的下一句话让他说不出话来了。



    “我有你妹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