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某处拍卖行内,环形会场之中雕栏玉砌,衣着华贵的客人们坐在乌木所制的座椅,每一桌都有面容姣好的侍女伺候,桌上沏着上好的碧螺春,针尖般的茶叶沉浮于杯中。而贵客所待的二楼,是在这所拍卖行累计拍得十万金的物品之后,或者身份极为尊贵,才有资格坐的。二楼的视角极佳,能清晰看到拍卖的物品。
与寻常拍卖行不同的是,这里参与竞拍的客人们无一例外都戴着面具,这是所地下拍卖行。所拍卖的东西大多都是不能堂而皇之买卖的物品,譬如皇室的古遗物,再譬如被律法明令保护的奇珍异兽。
存在即是合理,来此参与竞拍的顾客非富则贵,但地下拍卖行背后的人至今无人知晓是谁。
终于到了今日最后一件拍卖的物品,作为压轴,人们十分期待。因为这次拍卖的东西比起以往要更胜一筹,大黎开国皇帝沈熹微本人用过的恭桶,最终以十五万金的价格成交,而成功拍下这件物品的男人,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他的得意!
这样的珍品都没能压轴,那压轴的拍卖品得有多厉害?
一个四四方方盖着巨大红布的东西被推了上来,当拍卖的人拉开红色布料时,所有人都难掩失望。
四四方方牢笼中,关着一个衣不遮体的男童,约莫七八岁左右。拍卖的物品是人也没有那么罕见。美貌的异族女奴,包括强壮的战奴,这都是极佳的拍卖品。但这男童看起来实在平平无奇,模样谈不上好看,也未见什么奇特之处。他正一脸惊恐地缩在牢笼的角落里,害怕地看着这群戴着面具打量自己的尊贵客人。
主持人是个俊美的男子,他仿佛没看到所有顾客的失望,而是开始介绍这件“物品”。
人们听了更加失望了,这个男孩的身世血统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当主持人手持长鞭的时候,人们好奇起来。这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难道要在所有人面前,去虐待一个孩童?
现场几位穿着绸缎的妇人发出尖叫,长鞭凶悍的抽击在铁笼的铁栏上,响亮的鞭击声中,男孩瑟瑟发抖,数息后,人们看到了变化。
黑色的骨刺从男孩的身体中刺出,仿佛破茧一般,无数利剑一般的尖刺从他身上长出,头顶则长出牛一般的白色弯角,整个身体仿佛猛虎,但外皮又是嶙峋的黑刺,一头凶兽赫然出现在人们面前。
仿佛是从典籍神话之中才能看到的异兽。
“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捕获的,平时外貌看去与寻常男童无异,但倘若让其极度恐惧或者愤怒,便会显化出真身。”主持人朗声介绍道:“这头猛兽很是危险,我们也牺牲了许多人才猎捕到。”
气氛浑然一变,不少顾客眼中露出光芒。这样的奇珍异兽,或可圈养于笼中赏玩,或可斗兽厮杀,更有传闻食用异兽能延年益寿,有不少功用。竞拍现场马上火热起来,二楼的贵客们纷纷举牌。
价格瞬间来到了二十万金,这种财力的比拼已不再是寻常客人能承担得起的。
竞价仍在继续,大多数人已经放弃,而坐在一楼的一位少女,仍在竞价之中。
她穿着蓝色的丝质长裙,一直很安静,但她的小脸上覆盖着白色修罗面具,而那双杏眼冷冷地看着场中的异兽。
这是个年少的女子,戴面具来竞拍的不是少数,很多人都会如此掩藏身份,但女孩脸上的面具却出奇凶恶。之前从未有人在拍卖行见过这女子,此时唯有她仍在与二楼的贵客们叫价。她身边坐着高大的仆从,只是那名仆从穿着黑袍戴着斗笠,按照她的指示在举牌。
拍卖场的人怀疑这少女是不是故意捣乱,逐派人去试探她是否有这样的财力。
“钱?我当然没有,不过举牌玩玩。”少女摊手,在所有人面前淡然道。
此举引得人们惊讶不已,要知道这里可不是能胡闹的地方,拍卖场中的侍卫去请少女离开,但少女纹丝不动,侍从正欲上前,旋即被少女的仆从打倒在地。
众人惊骇,没人敢在这里闹事,上个闹事的是个五品官员,可此人后来便人间蒸发。
但少女脸上并无一丝一毫的担忧之色,她身边的仆从站起,像一座小山一般的巨大身躯震慑了所有人,拍卖场中候着许多好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抄起家伙就冲了过去,却在她的仆从手中走不过一回合。金铁的刀刃被她那诡异的仆从用手臂就挡了下来,而后被那拳头砸烂了脑袋,扯断了手脚,会场中爆发了惊叫,惊慌的人们离开座位逃开,昂贵的碧螺春被打翻,俏丽的侍女吓得花容失色。
少女根本没去看那些四散逃串的人们,她径直走到拍卖场中心的笼边,而后命令自己的仆从打开牢笼。腕口一般粗细的铁链被她的仆从轻松扯断。
铁笼开启的一瞬间,笼中关着的凶兽凌空向她扑出,却被她的仆从单手扼住了脖子,可以看到少女仆人的手呈现着紫色,手指粗壮有力,而黑色的指甲却是锋锐无比。仆人将那头异兽狠狠砸向地面。
坚硬的石质地面被砸了个大坑,一时间碎石四溅。异兽又变回了男孩的模样,他像只小鸡仔被仆人扼在地面挣扎。
少女望着挣扎的男孩,眼中却无一丝一毫的悲悯。
“杀。”少女淡淡下令,仆人毫不犹豫地将手并指刺入凶兽的胸膛,接着生生掏出了心脏,紫色的心脏仍在有力地鼓动,随着仆从将之捏碎,男孩的身体化作飞灰。
这极致血腥的一幕,引得金碧辉煌的拍卖行四处是鬼哭狼嚎,少女却十分平静,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白鸽,在这血腥味浓重的地方白羽却一尘不染,歇在了少女肩上。
白鸽脚下绑着信件,少女解开查看时白鸽便已飞走,这是镇魔司的下一个任务,上面盖着火麒麟的印记。上面端正的笔迹写着“白清浊接令。”
名叫白清浊的少女看完了信件,双眉紧蹙,而后粘着信件一角甩了甩,那纸张就凭空燃起,消散在空气里。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死去的男孩,或者说是妖魔。这男孩是杀了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才成魔的,死不足惜,而会出现在这个地下拍卖行里的人,也都不干净,她懒得理会他们的生死。
“走吧!”她对仆从说道,可下一刻,在她的讶异声里,又一只白鸽飞来。
还有别的任务?白清浊皱眉,当她打开第二封信只看了一眼,眉头便舒展开,却是一副欢喜的意味。而后她就与自己的仆从离去了,只留下一片狼藉,还有铭刻骨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