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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黎镇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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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身在无间
    宋青鲤感到自己在一个人背上,她的嘴角好痛,血滴在了她的衣衫上。



    她发现自己正被骆北背着已经出了演武场。



    对了,她想起来了,是严百炼让骆北背着自己逃,他最后提着刀,只留下一个背影。



    “停下,小北。”宋青鲤轻声道,但骆北却浑然不觉一般。



    “我让你停下!”宋青鲤大吼,骆北终于止住了脚步,宋青鲤从他背上跳下来。



    “我问你,我死的话,娘就能恢复正常吗?”她问。



    骆北全身抖了一下,他低声回答,“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宋青鲤不明白,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但只有自己被瞒着。



    “不久前。”骆北低声答。



    宋青鲤没有再问了,而是往回走。



    “小姐,你不能回去。”骆北跪在地上哀求。



    “我必须要回去,因为我的爹娘都在那里。”宋青鲤的表情与声音都如此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时间回到一炷香前,何伯抵挡不住燕笙笛,他本就被严百炼的刀伤得太重,巨大的身体被燕笙笛所化妖魔的长角贯穿顶飞出去,他摔倒在地,又恢复成人的模样,易空也被那沉重的马蹄踩在脚下,变回了瘦弱的老人。



    妖魔所吃的人心越多就越强,显然他们俩全然不是被宋思危喂了许久的燕笙笛对手。



    赢破双刀全力抵挡落下的铁蹄,眼前的妖魔已经完全失去理性,他可不会像莽山这些家伙一般不敢伤害这头妖魔。这些人的故事可歌可泣,但没办法,事情就是如此残酷。他毫不怀疑,这头妖魔不把自己亲女儿吃掉之前是不会停止的。



    “亏你曾是镇魔司的,瞧瞧你养的什么怪物。”赢破嘴角溢出血来,他手上却是不停,双刀舞动如龙蛇,“你这个懦夫,老婆和女儿必须得死一个,到今天了你还不敢选!”



    宋思危望着变成怪物的妻子,他握住自己手中的长枪,整个人却不动,双眼平静地淌出血泪。



    “你说的没错,我是个懦夫。”



    严百炼此刻浑身都在剧痛,他的伤口都已经裂开了,以现在这个出血量,自己的意识保留不了多久。宋青鲤跪倒在他身后,一副痴呆般的面容。



    他从见到宋青鲤开始,这小姐就是神气十足的,严百炼看着这张面容,心底也感到难过。但世界太残酷了,残酷到没有给人悲伤的时间。



    严百炼甩出猛烈的一巴掌,宋青鲤的嘴角都裂开了,她茫然地望向抓住自己双肩把她拖起来的严百炼。



    “醒醒,宋青鲤,这不是你的错!活下去!你现在往我们来的方向走,不要停也不要回头!”严百炼这么说了,他高声呼喊着不远处正在与人厮杀的骆北。



    “带她走!”



    而后严百炼收握着刀,冲入了赢破与燕笙笛的战场。



    宋青鲤走回演武场时,看到的是已成血人的严百炼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宋思危握着枪半跪在地,喂养燕笙笛割肉的伤口已经血流不止,他衣衫的腰腹尽是鲜红。赢破正咬着一把刀,提着另一把刀,他正在包扎自己负伤的左手。



    而燕笙笛所化的妖魔,翅膀被斩断一只,四蹄也断了一根,浑身都是伤口,正在对着所有人无差别屠杀。



    人间炼狱。



    “娘!”宋青鲤大喊,她的声音如此嘹亮,在演武场中回荡。在屠戮的凶兽停止了动作,而后看了过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这一刻,时间变慢了。



    接着,马蹄声震动大地。宋青鲤没有动作,她双手打开,仿佛要拥抱对方。如果她的死能解决问题的话,她愿意一死。



    严百炼伸出手,在地下垂死的何伯与易空嘶吼着爬行,刚追过来的骆北睁大眼睛。



    一切只在瞬间,长角贯穿了宋思危的胸膛。



    他的血通过角一直流下,进入了燕笙笛的口中。



    宋思危挡在了自己女儿身前,因为他的私心和犹豫,死了很多人。但没有人怀疑,他是个好父亲,也是个好丈夫。



    此时燕笙笛似乎的眼睛看着这一幕,充斥着嗜血本能的眼中闪过清明,她的竖瞳变成了人的圆形。



    “杀了我。”妖魔的口中说出了这句话,一如宋青鲤记忆中燕笙笛的声音。可转瞬间,她眼中又有血气弥漫。



    宋思危抱住了妻子,即便妻子已经是一头怪物。



    “动手,阿鲤。”宋思危回眸看着女儿,“你母亲送你的那杆枪,就是为了今天。”



    宋青鲤怔住了,往事一幕幕浮现。一旁的严百炼也明白了,为何宋青鲤的那柄枪可以伤到妖魔。



    “宋青鲤!”严百炼呐喊着,用最后的力气抛出长枪。



    宋青鲤接住它,忽然想起严百炼说过,普通的兵器伤不了妖魔,但自己的长枪居然可以。



    燕笙笛再次失去了理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宋思危紧紧抱住妻子,濒死的他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刺心脏!”宋思危大喝。



    宋青鲤此刻明白了一切,于是她嘶吼着刺入练过无数次的一枪,将自己的爹娘一同贯穿。



    巨大的妖魔发出无力的哀鸣,而后在宋思危怀中渐渐变小,露出素白的人体,宋思危将自己的长衫盖住妻子。



    燕笙笛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她的眼神仿佛从梦中醒来,直到看到宋青鲤。



    “你长大了,阿鲤。”她微笑着说。



    “对不起,让你受了很多苦。”宋思危抚着爱妻的脸颊。



    燕笙笛只是微微的摇头,很快她闭上了眼,就像睡着了一般。



    宋思危凝望了一会儿怀中的爱妻,然后抬头看着所有人,视线停留在赢破身上,“你要的东西,在我的书房里,希望你遵守诺言。”



    “交易有效。”赢破点头。



    “那样就好。”宋思危望向那些莽山的人们,骆北,易空,何伯,“一直以来,辛苦你们了。”



    那些浑身染血的人双眼含泪跪在地上。



    然后宋思危看着严百炼道:“少年,你很好。你师父有个好徒弟。”



    最后他看向宋青鲤,微笑着轻声说:“阿鲤,有你这个女儿,我和阿笛都感到很幸福。”而后他的头垂落下去,这个传奇一般的男人微笑着抱着怀中的女子去世了。



    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莽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