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苍柏,赵恒,当年的事你们必有干系!”变成妖魔的何伯声音像钟鸣,他像狂风般袭向那两人。
赵恒看到眼前这一幕早已吓得脸色苍白,刺杀宋思危的事他当时确实参与了,但没留下任何把柄。他这些年一直如履薄冰,宋思危病倒,他这才觉得机会到了。没想到莽山隐藏着如此多的秘密,这些怪物到底怎么藏在山上这么多年?
“是魏老头指使。”他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何伯一拳打爆了头颅。何伯正要转头看向魏苍柏,这个老人此刻跑得飞快,逃往赢破的方向。
赢破与宋思危打得不相伯仲,“不愧是前辈,这样的身体还能有这等武功。”他余光望见赶来的严百炼和宋青鲤,挡住宋思危刺来的枪倒飞出去。
“师弟,你来得真慢!多谢你送来保命符!”赢破身法奇快,转瞬已到宋青鲤身旁,双刀向她素白的脖颈斩去,想要制服宋青鲤,以她为护身符。
此时,宋思危,何伯,骆北,易空同时豁然变色。
“赢破,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严百炼勃然大怒,横刀向赢破斩去,这一刀的力量能将他斩为两段,赢破不得不挥刀防御。
“你是不是蠢?”赢破怒道,“我俩现在在妖魔的老巢里,手里有这个女人他们才不敢伤我们。”
严百炼正巧余光看见了右手被斩断的朱雅意,和被毁容的岳卿。
严百炼怒不可遏,自己喂招给朱雅意,赢破就将对方的手斩了。只为了让他不爽,赢破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人生。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他大吼着向赢破斩去。
在这妖魔环伺之地,两名镇魔司的狩魔人反而打了起来。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演武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宋青鲤看到宋思危,她一直都不想象自己的爹会下令把六座山头的人斩尽杀绝,也不会将自己关押起来。一切是何伯与易空的主意。
但看着宋思危就站在这里,提着枪,没有人逼迫他。父女俩静静地的对视,宋青鲤注意到宋思危脸色苍白如纸,衣衫下缠着绷带。
“阿鲤,我快死了。”宋思危淡淡道,仿佛在说和自己无关的某个人的事情。
他要在他死之前消灭掉所有对于莽山的不安定因素,包括六座山头这些有野心窥探莽山的山匪,他要守护这里。不扼杀别人,就要扼杀自己。
只是宋思危一直没能下定决心,这么多年过去,他和六座山头很多人都有交情。而严百炼,他除开考虑到杀了对方,镇魔司会派更多人来,还有确实很喜欢这个镇魔司的晚辈。那天他化名老白与严百炼对话,就是在衡量当不当杀对方。
除开这些,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无法对自己的女儿解释。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他终于下定决心了。
周围惨烈的杀戮仍在继续,战况已是一边倒的情况,六座山头的人正在被屠杀。
“老宋,这是怎么回事?”杨幕柳不解地向宋思危喊,他浑身浴血,正处于围杀之中。
“宋叔,你是不是遭这些怪物胁迫了?”岳卿的声音遥遥传来,他正护着叶萧素和朱雅意,失去右手朱雅意颓然地坐在地上,事实上他被赢破斩手之后一直是这样一动未动。
“都到了现在你还以为叫他宋叔,这一切都是他干的!”叶萧素流着泪对岳卿道。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宋思危面露苦痛。
另一边,师兄弟正在厮杀。
“你真是个混蛋!”严百炼毫无掩饰自己对赢破的厌恶,“师父当年怎么会收你这种人为徒?”
赢破瞳仁微微收缩,他冷厉地说:“严百炼,你还有脸和我提师父?”
双方四周刀气席卷,赢破深吸一口气,决定当下不与严百炼纠缠。
“赢破,救我!”魏苍柏跑到赢破身旁,而追杀他的何伯也赶来。缠杀在一起的严百炼与赢破分开,何伯望见魏苍柏躲到赢破身后,也没有贸然出击。
魏苍柏看到宋思危,忍不住破口大骂,他自觉卧薪尝胆多年,还暗中派人在外围埋伏,岂料变成如此,他愤怒他不甘。
“你妻子当年确是我所害,但我只是想杀你,没料到她会替你挡那必死一击。我不想一辈子被压一头,这有什么错!”这个老人对着宋思危涩声喊道,宋思危嘴动了动,正想回答。
“我娘是因为这老匹夫才死的?”宋青鲤听到这话难以置信,她转头怒视那老家伙,一枪刺去。
“阿鲤别去!”宋思危正欲上前,可下一刻他脚下一软半跪了下来,何伯见状将其扶住。
宋青鲤一枪刺向魏苍柏胸口,赢破横刀在前,宋青鲤是不可能在赢破手上杀人的。
前提是,他确实要护。赢破瞬息间挪开,并将魏苍柏送上了宋青鲤的枪尖。而后他反手将刀架在了宋青鲤脖子上。
魏苍柏难以置信的看着银枪插在自己胸口,他瞪大眼睛指着赢破。
“你竟敢。”
“我当然敢!”赢破皱眉,另一只握刀的手一抬,魏苍柏就被枭了首,他的人头滚落在地,脸上还有茫然的表情。
这一切发生只在瞬息,严百炼眉头紧锁,镇魔司不允许狩魔人杀人,以他们的武力,对于普通人来说只能算是屠杀。但显然,很多规矩对赢破不适用。
“此人暗通妖魔,被我就地正法。”赢破淡淡对严百炼道,“这是我应有的权力,现在我怀疑这女子也暗通妖魔。”
“你想要什么?”宋思危看着地上滚落的人头,视线停留在赢破身上,他正色道。
“告诉我,你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赢破缓缓道,“这是一笔交易,我可以向镇魔司隐瞒莽山的事情,但我要真相。”
“可以,但我要知道你的目的。”宋思危沉声道。
“什么狗屁,爹,百炼,别管我,动手!”宋青鲤怒道,她之前就听严百炼提起过赢破此人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如今看来,严百炼还说得轻了。
“你能闭嘴吗?”赢破皱眉看向宋青鲤。
“青鲤,你别冲动。”严百炼的手就在刀柄上,他一点都不怀疑赢破敢动手杀宋青鲤。问题是,宋青鲤这性子,怎会允许自己受制于人?
“你有种就抹了我脖子!”宋青鲤冷言讥讽赢破。
“你以为我不敢?”赢破的耐心快用尽了。
眼看事态就要失去控制,天空突然笼罩上阴影。
所有人下意识往上看,那是一对巨大的翅膀,他们都身处那双翅的阴影之下。
这头妖魔体型明显比其他的妖魔要大得多,四蹄如马,只是头颅似狼,背生双翼,全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朝天的螺旋状利角上,还挂着一具残破的尸体。
它向着赢破俯冲而来,赢破将宋青鲤推到严百炼怀中,双刀横在胸前,打算全力防守。但这头妖魔从他面前掠过,巨大的蹄踩向宋青鲤头顶。
“当!”金铁交鸣的声音回响,严百炼横着长刀挡在宋青鲤身前,巨大的压力压弯了他的膝盖。
“好重!”严百炼双足陷入地面一寸,身上没有好的伤口尽数迸裂,殷红的血瞬间浸染了衣衫。宋青鲤提枪便刺,她正要动手,却听到宋思危惊呼,“阿鲤,她是你娘!”
宋青鲤愣住,眼前这头妖魔张开口咬向严百炼,嘴中都是锯齿般的獠牙,赢破上前一刀横住,挡住了妖魔的巨口。
宋青鲤看到这一幕,有些恍惚,这样的怪物怎么会是娘呢?娘明明那么温柔。
庞大的身影撞向这头妖魔,是何伯所化的妖魔扑了过来,试图制止燕笙笛伤害宋青鲤,也阻止其它人伤害她。而后,易空所化的人头蛇身的巨蟒也缠绕上燕笙笛。
为了让燕笙笛恢复正常,宋思危当然是愿意自我牺牲的。可燕笙笛在这世上最爱的那个人是宋青鲤,即便她吃了宋思危的心脏也无济于事。
燕笙笛每晚都被关在重重铁笼之中,宋思危看着妻子发狂不复自我,燕笙笛有神志清明的时候,都在哀求宋思危,“杀了我,杀了我。”
渐渐的,燕笙笛已经失去了人的形貌。
可他下不了手。一开始,燕笙笛的饥渴还能用宋思危绑来的恶徒之血肉所抚慰。但慢慢的,燕笙笛食量越来越大,她靠惊人的意志力遏制着想要杀死宋青鲤的冲动,宋思危为了缓解她的痛苦,不惜割下自己的血肉喂给燕笙笛。
他们是心心相印的彼此挚爱,燕笙笛的痛苦也随之缓解。但宋思危几乎要把自己杀死的时候,燕笙箫逃出来牢笼,她潜伏着想要杀死宋青鲤。但每次身为母亲的信念与神智又让她克制住自己,于是她杀死了那些无辜的人缓解那股饥渴。
宋青鲤颓然地跪倒在地,长枪应声落地。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要把自己关起来。因为这一幕是如此残酷,自己身上有妖魔的血脉,娘是眼前这头怪物,爹用自己的肉身喂给娘。
她只想闭上眼,怎么样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