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百炼额前贴着纱布,他开始思考莽山这里的事态到底有多复杂。
“好了,胜败兵家常事,大男人别耿耿于怀!”宋青鲤看着脸上阴云密布的严百炼宽慰道,她已经知晓赢破是严百炼师兄,只是不知道镇魔司派遣赢破来意味着什么,只道严百炼是输了一招心情很糟。
“那家伙要是再来找你,我和你一起上。”宋青鲤拍拍他的肩。
显然,宋青鲤完全不了解赢破,“你们那什么比武大会,你一点不担心吗?”严百炼揶揄道。
严百炼不知道赢破和魏苍柏那老头达成了什么交易,只是明面上看来,七山重新分配势力的昭武大会之后好像失去意义,毕竟在场的人里,没有人能战胜赢破,他又是代表魏苍柏出战的。
在更强者的绝对实力前,人们的博弈与勾心斗角都像个笑话。
“你师兄确实很强,不过我上阵也未必会输。”宋青鲤目光灼灼,当日那一战确实让她看到了差距,但她并未感到挫败,反而升起一股斗志。看这架势,昭武大会她显然不会再让严百炼出手,而是自己上阵。
宋青鲤如今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相信了严百炼。特别是见证了他与赢破的战斗之后,如果说妖魔真的存在,那恐怕必然需要这种程度的武者才能与之匹敌。
她信守诺言,宽限了严百炼寻魔的时间,并答应在昭武大会后全力协助他。
“爹如果身体康健的话,必然不会输给任何人。”宋青鲤像是说给严百炼,又像说给自己听,“但他太累了,我是他的女儿,这次我来扛。”说完这句,她提起靠在墙边的长枪就走了。
“我还有事要做,你再怎么说也是为我们莽山出战受伤,好生歇着吧。”她的声音遥遥传来。
严百炼望着那道笔直的背影,想着怎样的爹才能养出这样的女儿。宋青鲤显然对自己的爹有着绝对自信,哪怕看过了赢破的刀之后仍然如此断言。他在山头停留这么多天,实际上早就对宋思危好奇,并且怀疑他与妖魔事件有关。但宋思危的居所守卫森严,他又被宋青鲤盯得太紧。
严百炼在床上躺了许久,仍旧想不到答案。他干脆离开房间,缓缓地在莽山上行走,没有目的的。他想在这座山上到处看看,也熟悉一下环境。傍晚的山上空气清澈湿润,有股甘草的香气,沁人心脾。他深呼吸,却听到隐隐的传来读书声。
读书声?严百炼循着声音寻找,发现竟然是一座学堂,朗朗的读书声就是从这座学堂里传来的。他悄悄的猫下腰,拨开窗户去看,发现学堂里有不下几十个孩子,学堂前站着腰背笔直的女子,她手里拿着课本手背在身后走着。学堂里点着好多盏油灯,照亮了整间学堂。
和寻常老师不同的是,女子手边还放着炳银色的长枪,竟是宋青鲤!
“来,跟着我念,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女子摇头晃脑的念诗,油灯火苗的晃动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能在满是土匪的山上,看到一间学堂,这真的很让严百炼意外。那教课的女子竟是宋青鲤,这真不是误人子弟吗?而教的东西居然是这些,而不是圣人之言,也不知道这山上的父母们都知不知道学堂上教的什么东西。
“好,谁知道这句诗的意思?”宋青鲤的神情不再像高居山座时一般倨傲,也不是与自己刀剑相向时那般刚烈,而是那么温柔,她向孩子们提问,“会的举手。”
底下的孩子们争相举起手来。
“你说。”宋青鲤点名,被点到回答问题的,是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女童。对于被点起来回来问题,女童露出了很欣喜的表情。
“这首诗的意思就是,山上有树木啊,树木上有枝丫。心里喜欢你你却不知道这件事。”女孩的声音略显稚嫩,但是字字响亮。
“恩,不错!”宋青鲤让对方坐下。“这首诗呢,是表达作者喜欢一个人呢,却苦于说不出口,没有表达自己心里的情感。这首诗的作者呢,后来和他喜欢的人失散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相见,也无法告诉那人,自己喜欢他。这就告诉我们一个道理,那就是爱一个人,一定要亲口告诉她这件事,等到你想说却没有机会说得时候,那就很痛苦了。”
严百炼在学堂外偷听的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学堂,让孩子学些情情爱爱的东西。
但宋青鲤说得坦然,表情也诚恳,她说话每个字都咬字清晰。孩子们在底下也听得认真,还有不少学生正在做着笔记,但表情大多一知半解的样子。
“可青鲤姐姐,怎样才能说是爱一个人啊?”另一个孩子睁着懵懂的大眼睛问。
“我说了,在课堂上叫我宋老师!”宋青鲤很严肃的样子,在老师两个字上格外用力。
“哦,宋老师,那怎样才能算是爱一个人呐?”对于孩子们来说,爱这个字眼还太难以理解。
“怎样算是爱一个人?”她喃喃自语,片刻之后她答道,“所谓爱一个人,就是把他看得比自己更重要,比起在乎自己更在乎那个人。”
“可上次你教课的时候还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另一个孩子问道。
宋青鲤一愣,但随即说,“人自私自利,趋利避害是本性,但人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是可以克服本性,自我牺牲的。这是人性伟大的地方。”
“好难啊!”有几个年龄稍大,聪明的孩子听懂了这句话,纷纷感慨。
“爱一个人是不需要勉强自己做到的,因为你不由自主的就想要那个人过得好过得开心。就像你们每个人的爸爸妈妈都很爱你们一样。所以,今天给你们布置的作业是,回家以后,告诉你们的爹娘,说你们很爱他们。”宋青鲤在台上说,“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孩子们一齐答复。
“那好,时间也不早了,下课吧。”宋青鲤合上书本。
“宋老师辛苦了!”所有孩子起身鞠躬,竟然是标准的向老师行礼。
“同学们辛苦了。”宋青鲤也微微鞠躬回礼,动作标准。即使对着这些孩子,她也没有马虎一丝不苟。
是这样啊,严百炼心里微微一动,原来是这样。宋青鲤看起来是在教男女感情的诗,但归根结底,这里还是山寨,幽州这里相比起中州不太平,这些孩子的爹娘有可能下一次下山就再也回不来,于是,她告诉这些孩子们。还有机会的时候,要告诉他们,自己很爱他们。这世上就是这样,太多的爱意,没有传达到对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