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我浑身散发着酒气,跟尤志怪碰了面。他一张嘴,就跟我宣布了个重磅消息:“之前那钓鱼钓上女尸的案子破啦,咱能跟着家属去太平间!”我这脑子,被酒精一冲,想都没想,一拍胸脯就应下了:“走!怕啥!”现在想想,真是酒壮怂人胆呐,这要是清醒着,我指定得犹豫个八百回。
在外面,我看到了那女人的丈夫,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身形中等,微微发福,看着就像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路人甲。他脸上的皮肤糙得像砂纸,眼角和额头爬满了皱纹,也不知道是生活的苦给刻上去的,还是被这飞来横祸压出来的。他看人时,眼神总是躲躲闪闪,双手在身前不安分地搓来搓去,活脱脱一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模样,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卑微。
我们跟着警察,一路沉默。我心里门儿清,这是去看女尸,可具体在哪儿看,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一路上,我们的脚步声和我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咚咚咚”的,就像有人拿着大锤,一下一下地砸在我那装满酒精的血管上,然后直直冲进脑袋里。奇妙的是,等走到通道尽头,我竟出奇地冷静,也不知道是被吓麻了,还是酒精劲儿还没过去。
终于,我们走进了一个宽大又昏暗的房间,一股子寒意扑面而来,冻得我一哆嗦。房间里摆着十几张单人床,我心里琢磨着,上面躺着的,都是些遭遇意外离世的可怜人吧。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待在这儿,等着离奇死亡的真相大白,好回到亲人身边,最后被火化,回归大地。这场景,莫名让我想起那些恐怖电影里的桥段,心里直发毛。
警察走到角落,冲我们示意,就是这具。女人的丈夫站在那儿,既没哭,也没表现出害怕,就那么缓缓地伸出手,去揭开盖在她身上的白布。我站在尤志怪身旁,手不自觉地就扶住了他的胳膊,他用力夹了夹我的手,像是在说:“别怕,有我呢。”可我心里清楚,他也紧张得不行,那手心里全是汗。
白布一点点被揭开,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大气都不敢出。就在那白布完全打开的瞬间,我原本悬着的心,竟莫名其妙地放松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看一个死去的陌生女人的脸,她长得还挺好看,皮肤白皙,双眼微闭,小巧的鼻子,嘴巴的形状也恰到好处,还有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一旁,看着就像只是睡着了。我这脑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有股冲动,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颊,好像她不是个死人,而是我的一个老朋友,正躺在那儿等着我去叫醒她。我就那么盯着她,恍惚间,觉得躺在那儿的人像是我自己,正经历着一场悲伤的生命旅程,这感觉,又诡异又奇妙。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挪动什么东西。我吓得浑身一激灵,紧紧抓住尤志怪的胳膊,眼睛瞪得像铜铃,四处乱看。尤志怪也紧张得不行,咽了咽口水,小声说:“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是通风管道的声音。”可我哪能信呐,这阴森的地方,保不准藏着什么吓人的玩意儿。
那女人的丈夫像是没听到这声音,自顾自地盯着妻子的脸,眼神里透着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不舍,还有点儿我看不懂的东西。他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动作轻柔得像生怕吵醒她似的。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原本恐怖的氛围里,竟多了一丝悲凉。
收尸的过程还算顺利,可等我们走出太平间,我才发现,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了。尤志怪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行了,没事儿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当这是一场噩梦。”我苦笑着点点头,可心里清楚,这事儿,估计得在我心里留下阴影了。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车里,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脑子还在不停地回想着刚才在太平间里的一幕幕。那具女尸的脸,那昏暗的房间,还有那诡异的声音,不停地在我脑海里打转。我闭上眼睛,想把这些画面都赶出去,可越想忘,就记得越清楚。
等回到家,我一头栽倒在床上,本以为能睡个好觉,可刚一闭眼,那女人的脸就浮现在我眼前,吓得我“噌”地一下坐了起来。前半夜,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后半夜,渐渐地,我进入了梦乡,大丫又出现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