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的时候,我们就开始喝酒吃饭聊天。两个女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居然从午后一直断断续续喝到了晚上六点左右。天色渐暗,外头的世界像是被一层诡异的纱幔笼罩,而我们还沉浸在这半醉半醒的混沌之中。
在那东拉西扯、没个正形的话题里,我脑袋里突然像一道闪电划过,想起了给姥姥拍的照片。
“燕儿,你知道吗?我姥姥今年马上就九十岁了!”我舌头有点大,说话都不利索了。
“哇,那你可有长寿基因。”李燕眼睛眯着,笑嘻嘻地回我,脸上因为酒精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我给我姥,办了个大事。”我神秘兮兮地凑近她,呼出的酒气喷在她脸上。
“什么大事?”她一下子来了精神,身体前倾,眼睛瞪得溜圆。
“我给她拍了一套戏服艺术照,我姥姥喜欢听京剧。”我打了个酒嗝,慢悠悠地说。
“哦,这个够酷。在哪里,我想看看。”李燕搓着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我屋里,写字台上的照相机里,我现在传到笔记本电脑上,咱们一起看看效果。这几天忙的,我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效果呢?”我站起身,脚步虚浮,感觉整个屋子都在晃悠。
“好呀好呀,那你把相机拿过来,在这个茶几上传,咱俩一起看看九十岁女人拍艺术照片是什么样子......”李燕兴奋得声音都有点尖了。
“好,我去拿。”说着,我快步跑回房间,其实说是跑,更像是在飘,酒喝太多了,走路姿势那叫一个难看,像只喝醉的鸭子。心呢,就像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湖里,上下够不着底,空落落的,慌得很。但还好,我还能歪歪斜斜地走进屋,拿起相机又晃晃悠悠地走出房间,把相机里的储存卡拿出来,插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里,开始拷贝——复制,一百多张照片,很快就存在了电脑的桌面上。
在复制的时间里,我去桌子上倒了一杯水。想起拍照片的情景,我的嗓子眼里莫名其妙地有点发干,就像被塞进了一把干稻草。还好,看照片有李燕陪着,我也是满怀憧憬地想看看自己的策划成果。我在想,如果能挑选一张好看的,我一定冲洗放大,给姥姥看看,让她也开心开心。
照片复制好了,李燕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文件夹。突然,就听到了她“啊”的一声,那声音尖锐得能划破夜空,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进我的耳膜。我被吓得差点扔了水杯,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大喊着:“怎么了?怎么了?”
我定睛一看,电脑屏幕上的照片让我的血液瞬间凝固。原本应该是姥姥穿着华丽戏服,面带微笑的画面,可现在照片里的姥姥,眼神空洞无神,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那笑容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她身上的戏服像是被血水浸透,殷红的颜色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背景也不再是拍照时的舞台场景,而是一片漆黑,隐隐约约有几缕白色的烟雾在飘荡,就像从地狱深处飘出来的冤魂。
“这……这怎么回事?”我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都带着颤抖。李燕吓得躲在我身后,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我的肉里了。
我们俩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我颤抖着双手,想要关掉文件夹,可手指却像被冻住了一样,不听使唤。好不容易点击了关闭,可下一秒,电脑屏幕突然变成了一片血海,姥姥那张恐怖的脸从血海中缓缓浮现,越来越大,似乎要冲破屏幕朝我们扑过来。
“快,快把电脑关了!”李燕尖叫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手忙脚乱地去拔电脑电源,可就在我的手触碰到电源插头的那一刻,屋里的灯突然熄灭了,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黑暗。黑暗中,我能听到李燕急促的呼吸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别……别怕,可能是跳闸了。”我安慰着李燕,其实自己心里也怕得要命。我摸索着手机,想要打开手电筒,可手机屏幕却在这时亮起了一张姥姥的照片,还是那张恐怖的脸,咧着嘴,眼神冰冷地看着我。我吓得手一松,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怎么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燕带着哭腔说。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别怕,咱们先出去,找个人多的地方。”说着,我拉着李燕,在黑暗中摸索着往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都感觉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们,后背凉飕飕的。好不容易走到门口,我伸手去拉门把手,可门把手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拽住了,怎么也拉不开。我加大力气,双手握住门把手,拼命地拉,可还是无济于事。
“门……门打不开了!”我绝望地说。李燕听到我的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在黑暗的屋子里回荡,更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氛。
就在我们惊慌失措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低地哭泣,又像是有人在阴森森地笑。那声音忽远忽近,在屋子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这……这是什么声音?”李燕紧紧地抱住我,身体不停地颤抖。我也害怕极了,可还是强装镇定地说:“别怕,可能是外面的风声。”可我心里清楚,这声音绝对不是风声,因为风声不可能这么诡异。
我们在黑暗中僵持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屋里的灯亮了起来。我和李燕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睁开。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惊呆了,屋子里一切照旧,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电脑屏幕上也不再是恐怖的画面,而是显示着正常的桌面。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喃喃自语道。李燕也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摇了摇头。我们小心翼翼地走到电脑前,打开文件夹,里面的照片又恢复了正常,姥姥穿着戏服,笑容慈祥,背景温馨。
“难道是我们刚才喝醉了,产生了幻觉?”李燕疑惑地说。我想了想,说:“也许吧,可能是酒喝太多了,脑子不太清醒。”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