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摇光阁回来的第二天,洛尧就跟桑塔一起造水车去了。
“你们两个就是来帮忙的帮工?”琉光一身的粗布麻衣,腰上还围着个围裙,上面都是污渍,看到几个人过来他擦了擦手,拿出了一叠纸。
“其实我们是四个人。”洛尧很想知道为什么每次他们都是四个人来,但是干活的永远只有他和桑塔两个人?
“哦,那看来就是你们两个了。”
“。。。。。。”
“最近活比较急,你们来的正好。”琉光把手上的图纸铺开,“这是水车的零件尺寸图你们一个去砍树取木材,另外一个就照着这个图上的尺寸打磨零件,工具一会儿给你们送来,图纸要是看不懂的话可以问我,至于工作具体怎么分配嘛。”琉光看了一眼风吟,后者给了他一个交给我的眼神,“就让风吟给你们分,分好了就开始干活吧,每天晚上我来验收成果。”
琉光走后,几个人围在一起看他留下来的图纸。
“这个水车好像跟我以前见过的不一样。”洛尧小时候也曾在书上看到过水车的介绍,但是跟这个图纸上话的差好多。
“这是改进过的水车,比起原本的水车要更小的小巧,轻便,而且抛去了原本的固定式结构,改为组装,不用的时候还能拆下来运到别的地方去继续用。”
“好厉害,这一片片的是什么?”琉光的图纸画的很细,除去组装过后完整的样子之外,还有各个零部件的图样和尺寸,这些造型别致的零件在没有装在水车上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那是龙骨的叶片,将这些叶片组装成长长的龙骨,放入水中,水车会利用水流带动这些可调节的叶片周而复始的运转,这样装在木链上的刮板就能顺着水槽把河水提升到岸上,浇灌农田了,其实水车的种类很多,畜力的,风力的,手摇的,另外还有一种立式的水车可以放入井中帮忙打水,只是最近春种所以先做这些。”
“好精巧的设计,有这样的工具帮忙岂不是事半功倍。”
“那是,我们琉光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机械上的水平可是很多人都比不上的,不光是这些,他在建筑,机关上的造诣也足够深厚,忘城在最初规划建造的时候,就是琉光画的图纸,还有你看到的,城里最高的那座摘星楼,也是他的手笔哦。”
“摘星楼!就是那座高耸入云的摘星楼?”
“是啊。”
“太厉害了吧,这么厉害的人竟然也会花功夫在这样小小的水车上面。”原本看了水车的图纸他就觉得很厉害了,但是听风吟这么一讲,与那些巍峨雄壮的建筑相比,这些东西太微不足道了。”
“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小小的水车,水车很重要的好不好,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只要是跟百姓有关的事情就没有小事,在你眼里这是小小的水车,但是在百姓眼里这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我说过农为民本,民为邦本,跟农事有关的就没有小事,你觉得这水车看着一点都不起眼,但是对于我们来讲这东西远比任何东西都要重要。”
“以人为本,确实没错,我是眼光浅显了。”洛尧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想起了之前在田埂边说过的话。
“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你觉得不重要的东西,在别人眼里或许重如生命,所以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也不要小看任何一份工作,好了,看完了图纸就干活吧,拖拖拉拉的什么时候能开工?”
“那我们现在该先做什么?”
“这次呢,我们就公平点分,大家一半一半好吧,洛尧上午去砍树,下午回来打磨零件,桑塔呢就上午打磨零件,下午去砍树,然后明天两个人就换一换,以此类推,怎么样,是不是很公平?”
桑塔当然是没意见的,他干嘛都行,洛尧其实也没意见,他比较有意见的是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干活,风吟可以站那儿不动。
“谁说我不动的,我站在这里就是动了,原本我可以回家睡觉的,还不是为了你们才跑到这里来?更何况这图纸你都弄明白了?到时候不清楚还不是得我跟你讲,行了,开工吧,早点完工。”
“早点干完就能回去休息了?”
“想什么呢,早点干完等着干下一场,最近活多着呢,别想偷懒。”
“。。。。。。”
于是乎,两个人开始了伐木做工之旅,不过比起桑塔,洛尧还要更忙一些,他晚上还得去书院帮工。
“你就是洛尧?”阮明哲看着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没想到几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是,阮先生好。”洛尧乖乖的行了个礼,虽然他爱和风吟抬杠,但是真见了人还是很有礼貌的,尤其人家还是书院的先生。
洛尧行完礼之后,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位阮先生,只见先生穿着一身浅褐色的棉袍,身上带着淡淡的墨香,瞧着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温文儒雅,彬彬有礼,书生气十足,一看便是常年在书院里做学问的人。
“风吟跟我说,今日起,你每日晚上就在书院帮忙了?”
“是的先生,不过学生有一个疑问,咱们书院晚上也上课嘛?”一般书院都是白天授课,晚上闭门的,所以洛尧一直很好奇,为什么风吟让他晚上来。
“咱们书院确实晚上也授课,白天我们教的是孩子,晚上我们教的则是大人,他们大多是一些之前没有上过学的老百姓们,我们会教他们一些常用的文字知识,因为这些人白天都需要去做工去种地去讨生活,所以我们就把授课的时间改到了晚上。”
“原来是这样,这倒是件极好的事情。”洛尧没想到这个书院居然还有这样的安排,在他的印象里,能上书院的都是些孩童学子们,孩童启蒙,学子备考,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这忘城果然不同。
“多学点东西总归是好的,这些人其实也并不是不想学,不过是被生活所迫没有机会学罢了,我们书院虽然不大,能力也有限,但是教他们识识字,还是可以做到的。”
“先生大义,教化百姓,原本就是件大好事。”很多先生虽然嘴上说着有教无类,但其实心里也是有道门槛的,而像阮先生这样真正为百姓着想的着实不多。
“教化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而且这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办到的,所以才更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一起加入进来才行,从明日起你便到我这里来,随我一同给百姓们上课吧。”
“我也可以教人吗?”他从来都是上课的人,还从来没有给别人上过课呢。
“教书育人,其实并不拘泥于书本上的知识,你若是有什么觉得好的东西,同样可以分享给别人。”
“我,我也不知道我能分享什么,不过我觉得我的字写的还不错,不然我先帮先生教他们识字如何?”
“当然好啊,有你在,我一定能轻松不少。”
那天晚上,洛尧于阮明哲聊了许久,阮先生是个很有趣的老师,他不光学识丰富,博古通今,而且说话幽默风趣,不管洛尧问什么他都能引经据典,一一回答,同样是老师,阮明哲给洛尧的感觉与他之前在皇宫中的那些师父非常的不一样,他很喜欢这位先生,之前他还觉得安排了这么多事情,有些浪费时间,现在他倒是恨不得明天晚上早点来了。
洛尧离开了之后,风吟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为何总是不走门?”
“跳墙多方便啊,怎么样?看见故人之子有何感想?”
“她的孩子,总归是好的。”阮明哲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的怀念。
“可是还不够好,至少我觉得还不够好,我还没有从他的身上看到我想看到的东西。”
“你想看的那些东西未必就是他想要的,你对他的要求太高了。”
“不是我对他的要求高,是他身处这个位置不得不要求这么高,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唉,洛尧这样的孩子,身处皇家也未必就是件好事,现在的他至少还拥有一颗赤子之心,等他完完全全满足了你的要求的时候,这颗心或许就不那么纯粹了。”
“那就要看他守不守的住这颗心了,毕竟那个位子,可不光光是有一颗赤子之心就够了的。”
“你真的觉得他能坐好那个位置吗?”
“我总不能把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给洛玉珩那样的人吧,洛尧这孩子,天真有余,心智不足,但是他身上有他的父亲和叔叔都没有的东西,那是对世间万物的怜悯之情。”
“一个人心怀怜悯,才不会视天下苍生的性命于无物,他的父亲曾经也是有的,但是后来一点点的被那个位置给磨掉了。”
“权利总是能改变一个人太多。”
“希望洛尧不会吧,没有谋略心计,不善治国之道都不要紧,我们可以慢慢教,但若是一个人心不正,再怎么好的老师也是教不好的。”
“所以你选择了他?我听说这些天你带他去了很多的地方。”
“带他走走看看,长长见识,也长长脑子,现在先生也见过他了,以后就要劳烦先生了,他从前是太师教的,先生的这位老师先生应该了解的,他只喜欢听话的,不喜欢出挑的,所以教出来的孩子并不算太好。”
“老师从前也不是这样的,或许是站在高位太久了,已经忘了自己的初心了。”
“所以就需要先生来拨乱反正啊。”
“那你呢?我以为你会亲自做他的老师。”
“我可不行,我做不好老师的,在这方面先生可比我专业。”
“那你有空要不要也来书院听听课,你可是很久都没来了。”
“我都这个岁数了,就不用跟洛尧一起上课了吧。”
“活到老学到老,学无止境更没有年龄之分。”
“先生就别拿我开趣了,我发现先生还怪偏心的,对洛尧态度就这么好,怎么对着我就换了副面孔了?”
“有吗,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那可不是的,我们头一回见面先生可是很严肃的。”
“那时是我态度不好,我在这里跟你道歉。”
回想起跟阮明哲的初次见面,那可不算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他们俩可是在牢狱里见的第一面。
那是风吟第二次回雍城的时候,当时边境十六城已经收复十三座,赤羽军一路势如破竹,剩余的三座也不过是囊中之物,皇帝看着这样的好势头,心中不免升起了一些别的想法来,他在想,既然赤羽军这么厉害打的景羲大军节节败退,那为何不一口气打过凤凰河去,占领景羲国的土地呢?
这念头一出便一发不可收拾,但是作为一个仁德的皇帝,他不想给天下人留下好战的印象,所以他需要文武百官的支持,于是这便成了第二天朝会上讨论的议题。
“陛下,如今赤羽大军势如破竹,一连收回了边境十三成,微臣相信那剩下的三城也绝对不是问题,既如此,为何不一鼓作气打过凤凰河去,也给景曦人一个下马威。”
“王大人此言差矣,赤羽军虽然战无不胜,但是这几年的连续作战,国库空虚,军队消耗极大,等到边境十六城被全部收回后,合该先行休整才是,若继续打过凤凰河不光国库吃不消,就连赤羽军的伤亡恐怕也不会小。”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若是能够扬我云夏雄威他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王大人慎言,你这样讲岂不是让天下军士寒心了?”这话说的武义就不爱听了,他是带兵的人,听不得人家说自己的士兵该死的话。
“是微臣失言,只是微臣还是认为此战该打,当年景曦大军趁云夏内乱率先毁约便是他们的不对,既然分河而治的合约已毁,那么若是不战岂不是让人家觉得我们怕了他们了。”
“是啊,是他们先毁约的。”
“如今我军已然打的他们节节败退,为何不乘胜追击呢?”
主战派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这仗该打,事实上皇帝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有赞同的自然有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