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疯子走在前头,嘴里不停地嘟囔着:“疯了,都疯了,什么狗屁传承,我呸!”云生已经听过太多次这样的话语,每一次都让他更加思索这仪式背后的深意。然而,对于云生来说,它却像是一团迷雾,笼罩在他心头,难以捉摸。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将云生带回了他初临云村的那些日子,他不记得之前有过什么事情,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过去的一切满不在乎。那时的他,只是凭借力气谋生,帮村里人扛木头、干些体力活。村民们对他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既敬畏又好奇,而云生则对此毫不在意。在神社的日子里,神婆特别关照着他,如同引导一个懵懂的孩子走进未知的世界。云生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逐渐适应了生活,学会了理解并尊重这里的大部分风俗习惯。但那一天发生的一切还是让他记忆犹新。
某日,当云生担水回庙时,隐约听到几个村民谈论东边的老李“去见神仙”的事。回到庙宇,他目睹了神婆和弟子们换上了庄严肃穆的白色庙服,正为即将到来的仪式做准备。云生站在一旁静静观察,仿佛置身事外,只听到她们对着空气低语,祈求着神灵的庇护。突然,神婆仰天发出一声激昂的呼喊:
“古老的神物啊,请将后辈的思想传承下去,愿其灵魂永生!”
她的声音穿透庙宇,久久回荡在空气中,充满了祈求的力量。随后,神婆以膝盖缓缓前行,一步步迈向中央的大庙——那是一个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地方,传说中住着真正的神明。不久之后,她再次出现,双手捧着一张白布,据说是神赐予的圣物。神婆继续用膝盖前行至庙中空地的中央,恭敬地摊开白布,迎接即将发生的一切。
田林和其他弟子也纷纷跪下,围绕着白布轻声祈祷,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此时,外面传来一阵铃铛摇晃的声音,云生走到庙门处,远远看见两个身着白衣的人摇着铃铛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两个大汉抬着一个覆盖藤席的担架。云生知道,那应该是老李。
“我在村里很少见到他,他好像没有什么家人。为什么他会被人抬着?难道是生病了吗?”云生心中满是疑问,直到后来才明白,原来老李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的精神抵达了一个极乐之地。
他们默默走进庙里,云生只能静静地注视这一切,不敢多问。当藤席被掀开,老李惨白的脸庞露了出来,他一动不动,脸上却带着一种期待的笑容,仿佛在等待着最后的时刻到来。
神婆的手轻轻托住老李,仿佛施加了无形的力量,他的身体便,缓缓地、稳稳地落在了那张白布之上。云生瞪大了眼睛,惊愕于她那超越常人的力量,这股力量似乎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自某种更为深邃、不可捉摸的源泉。
白布在接触到老李身体的一瞬间,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的气息,它开始轻微地颤动,然后缓缓地、完美地包裹住了老李的身体,每一个褶皱都恰到好处,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的神圣之衣。紧接着,白布上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缝,一道幽光从中透出,一颗心脏——那颗承载着老李一生记忆与灵魂的心脏——竟从裂缝中自行爬出。它跳动着,带着一种神秘的节奏,虽然浸满鲜血,却未曾染红那圣洁的白布。
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敲响了时空的钟声,回荡在庙宇的每一个角落。它缓缓地、坚定地向神婆爬去,每一步都伴随着微弱的光芒,直到最终钻入她的口中。神婆没有咀嚼,那颗心脏就像融化的水银般滑入她的喉咙,直接被她吞下,仿佛是两股力量的无声交融。刹那间,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香气,那是生命与死亡交织的味道,是传承与延续的气息。
田林后来告诉云生,心脏不仅仅是血肉之躯的一部分,它更是灵魂与记忆的载体。通过吞食心脏,逝者的意志得以在生者体内重生,使他们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活于世。通常,这样的仪式是由家族中的长子完成,但老李独居无亲,因此这项神圣的任务交给了神婆。此刻,老李的灵魂已经融入了神婆的体内,他的思想和回忆将在她的引导下继续在这个世界中流转。
随着心脏的融合,庙宇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庄重而神秘。烛光摇曳,映照出墙上古老的壁画,仿佛那些图腾也因这仪式而活了过来,见证着这一场跨越生死的交接。云生站在一旁,心中充满了敬畏与疑惑,他意识到自己正目睹着一个超越自己理解范围的伟大奇迹,一个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神秘纽带正在悄然形成。
那天晚上,庙里的晚餐异常丰盛,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每一道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然而,这顿饭却笼罩在一层诡异的氛围之中。按照云村习俗,老李的身体不会被浪费,他的每一寸肌肉都被视为蕴含着力量与祝福,各个部位据说都有益于人们的身体和精神。这些“美味”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传承的一部分,象征着生命的延续和力量的传递。
面对这些所谓的美味,云生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不适。他坐在席间,目光游离,不敢直视盘中的食物。那些精心烹制的菜肴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另一种形态——不再是简单的食材,而是承载着一个灵魂最后印记的存在。云生的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难以具体说出是什么。
他想起白天所见的一切——神婆那超乎常人的力量、白布上裂开的裂缝、心脏自行爬出的不可思议景象……这一切如同幻影般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使他愈发感到困惑和不安。他知道,这场仪式背后有着深厚的知识和信仰支撑,但内心深处仍有一股抗拒的声音在低语。
云生的筷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试图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告诉自己这是对逝者的尊重,是对生命的敬畏。然而,每当他试图靠近那些食物时,胃里就会涌起一阵恶心的感觉。这不是简单的食欲问题,而是一种深层次的心理抵触,一种不可言明的冲突的挣扎。
神婆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她安静地享用着晚餐,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脸上带着平和的表情。在这片宁静中,云生感到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离开来。他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田林当是察觉到他的异常了,便开声道:
“没关系的,云儿!你不想吃也不用勉强自己的”
...云生突然察觉到什么似的,眼前的迷茫瞬间都消失不见了。
“哈哈哈,我到底在抵触什么啊?这不过是几盘肉罢了,对吧”
“对吗?...”
说罢,云生手上也有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