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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轮回,请再多爱我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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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重蹈覆辙
    薄荷糖在舌尖炸开的凉意漫过喉结时,江澈看着车载导航的预计到达时间不停地在变化,晚高峰是这个样子的。



    纪兰兰的手机在车载充电座上震了震,江澈瞥见锁屏跳出的消息气泡:“方霖喝多了,吵着闹着让我去接他,下次再一起约吧~”,后面跟着三个眨眼的表情包,还补充了一句略带深意的“宝贝玩的开心”。



    薄荷绿的手机链在颠簸中轻叩皮质座椅,那是去年秋游时她亲手编的平安结,此刻正晃出细碎的光斑。



    纪兰兰把手机倒扣在膝头,拄着下巴望着窗外,裙子是无袖的,露出了晒不黑的小臂内侧,女孩的手臂都是软软的,江澈甚至能够看到对方手上的肉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涌起一层一层浪。



    车载香薰的佛手柑气息突然变得浓烈,江澈无意识摩挲着安全带边缘的缝线,刚才眼里闪过的车祸画面令他记忆犹新,他害怕下一秒旁边就会忽然冲过来一辆失控的轿车。



    两人安安静静谁都没开口,车载音响接上了FM广播,电台播音员汇报着晚高峰的情况,与眼前堵成长龙的车队如出一辙。



    江澈怯生生地问道:“刚刚是谁的消息啊?”



    纪兰兰嘟囔着嘴有些不高兴地回答道:“还不是我那个好姐妹,本来我都跟她约好了今晚一起去逛街的,结果现在被你好兄弟给临时叫走了,真是他说话比我说话都好使!”



    纪兰兰这么一说,江澈就知道对方说的是谁了,纪兰兰的好姐妹跟方霖纠缠了好久,两个人分分合合,就是没一个准信。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那这么说我就可以成替补啦?”



    纪兰兰回过头,夕阳的剪影将她的面容分隔两半,她突然笑出声,指甲轻叩着手中的奶茶杯壁,“那我是不是该说麻烦你扮演一下陪玩的角色了?”



    气氛变的欢快,江澈说自己这么早回去也没事情做,倒不如舍命陪君子,纪兰兰瞪了他一眼:“说的像是跟我出去玩会出人命一样!”



    江澈微微一笑没有做声,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把开心写在脸上,但现在一想到自己时不时就会见到阿澈那个“鬼”,搞不好还真的可能会闹出人命。



    江澈心虚地往副驾驶看了眼,空空如也,阿澈并没有在那里。



    霓虹开始在车窗外流淌,纪兰兰耳垂的碎钻晃出细雪般的光斑,等二人到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十字路口的红灯把二人的脸染成暖橘色。



    江澈接过纪兰兰递过来的手提包时,才发现她换了新的指甲油,薄荷色里掺着细闪,就像以前学校组织春游去科技馆里看过的星云投影。



    “听说三楼新开了一家电玩城。”纪兰兰翻着商城APP,手机屏光把她睫毛拓在眼帘上,“你会玩跳舞机吗?还有那些各种电玩?”



    江澈有些错愕,纪兰兰看上去就是个乖乖女,没想到居然对电玩城里的设备这么了解:“我还以为你去电玩城就只会去抓娃娃呢。”



    纪兰兰白了他一眼,晃着手机像是要敲他的脑袋一样抱怨着:“拜托!电玩城又不是只有抓娃娃的,跳舞机也很好玩的好吧!”



    十字路口的红灯漫长得令人心慌,纪兰兰突然指着对面人头攒动的奶茶店让江澈望去:“你看那家奶茶店。”



    “学校附近也有一家,高一还是高二那年我在那家店排了四十分钟队,就为买那个限定的樱花奶盖。”她的虎口随着说话时的手势忽隐忽现,那道淡粉疤痕在暮色中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是某次路过篮球场时,被飞来的篮球砸到留下的伤疤,而抛球的人就是自己,为此自己还请她喝了一个月的奶茶作为补偿呢。



    江澈的喉结动了动,他看着对方摆弄着的手势,想到冬日对方捧着奶茶被烫到时,也是用这个手势在对着自己指尖吹气。



    “该不会就是我遇到你的那次吧?”江澈问道。



    纪兰兰眨巴眨巴眼睛,点了点头肯定了江澈的提问:“就是那次,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那么晚了你还能在奶茶店里遇到我啊?”



    江澈笑出了声,原来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如果不是纪兰兰为了限定的樱花奶盖在那里排队那么久,自己说不定永远也不会知道对方跟自己住在同一个小区。



    晚风徐徐吹过,前方的红灯进入了倒计时,江澈撇头的瞬间,对方的长发正好被风吹起,发间飘来的橙花香与学生时代在走廊闻到的一模一样。



    “你帮我拿一下。”纪兰兰将奶茶递给江澈,似乎是想从包里掏什么东西。



    奶茶杯壁凝结的水珠滚落在他手背的那一刻,绿灯也随之亮起,凉意顺着掌纹漫进脉搏,江澈偷偷看着对方,眼前浮现的是毕业典礼那天,纪兰兰递过来的矿泉水瓶上好像也是这样凝着水珠,当时她耳后的碎发被此刻的晚风掀起时,露出了那颗淡褐的小痣——与在毕业典礼自己所见的如出一辙。



    原来一个人可以有那么多的回忆,江澈总觉得三年过得太快,自己的半数时间好像都在幻想与纪兰兰谈一场恋爱和努力提升成绩之间交错矛盾,根本没留下什么回忆,现在与对方所相处的每一秒钟,似乎都可以从三年的记忆里找出零星碎片。



    纪兰兰迈开脚步,川流不息的人群里江澈好像又看到了阿澈的身影,他就站在街对面,撑着一把透明的伞望着自己,眼神哀伤怜悯,可再眨眼时,对方早已消失不见。



    “一会我们先去电玩城吧,然后我想去楼顶新开的星空艺术馆。”纪兰兰继续查看着手机APP,做着今晚的规划。



    “都行,听你的,今晚我是陪玩。”江澈开玩笑地回答着,眼睛却在寻找那个打伞的身影。



    “到时候要不要比谁先找到双子座?输的人请吃可丽饼。”她转过脸时,锁骨链的字母J吊坠在夜灯中晃出一道残影,像极了在酒店门口那片被晚风卷起重新拼凑的落叶。



    “你想吃就直说,你知道的我不是很了解星座。”江澈温柔细语,与纪兰兰来到了街对面。



    “嘻嘻,你好聪明。”纪兰兰俏皮地笑着,眉眼的弯曲程度像个月牙,直戳江澈的内心。



    ......



    跳舞机的霓虹把纪兰兰的高跟鞋染成跳动的光谱,江澈坐在一旁目瞪口呆,他第一次见有女生能够穿着高跟鞋把跳舞机踩的这么六。



    手机弹出了方霖的消息:“怎么样,哥们够义气吧?”



    江澈抬眼瞥了眼正在跳舞机上展示魅力的纪兰兰,然后默默敲打着屏幕回复道:“我一听她说她姐妹被你喊走了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好事。”



    方霖:“哎,做人不能这么狭义啊,我这也是为了你好知道吧?”



    江澈:“是真的为我考虑还是为你自己的兄弟考虑?”



    方霖:“我兄弟不就是你吗?”



    江澈:“呵呵,我是说二弟。”



    等纪兰兰跳累了,她又带着江澈冲向了娃娃机,霓虹灯将纪兰兰的长发染成流动的银河,江澈看着她聚精会神地盯着娃娃机上的爪子,莫名想到了曾经无数次路过她们班级门口往里面看时,纪兰兰都像现在这样盯着面前的习题深思。



    “你快去旁边帮我看看对准了吗!”纪兰兰招呼着江澈帮自己定位,她不确定自己这一爪子下去会不会歪。



    “放心按吧,没问题的。”江澈从侧面看着,其实他根本就没看爪子,他在透过玻璃看纪兰兰的侧脸,那张现在不得不承认是占据了他整个青春的侧脸。



    纪兰兰按下黄色的按钮,橘色狐狸玩偶准确落进出口,她蹲下身子从出口捡起那个抓到的橘色狐狸玩偶开心地向江澈炫耀时,只有江澈注意到了当时是机械爪突然往前多抓了十厘米,才让纪兰兰能够准确地抓到这个玩偶。



    他一边夸赞着纪兰兰水平高超,一边暗中向周围瞥去,果不其然在一台打鱼机面前看到了阿澈的背影。



    纪兰兰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着,去挑战下一台娃娃机,她转身时发尾扫过刚才的那台机子,在其他机子游戏币滚落的清脆声响中,江澈发现上面电子屏的数字正在以一个奇怪的频率闪烁着,就好像是当时阿澈手指敲打茶几桌面时一样。



    ......



    纪兰兰站在奶茶店前开心地等着,她最喜欢的芋泥波波原本已经卖光了,可就在她失落地准备离开时,却被店员叫住说“刚有位客人取消了订单”。



    “这家的芋泥波波要加双倍脆啵啵。”纪兰兰咬着吸管,舌尖卷走唇边的奶盖。奶茶店暖光把她锁骨链的字母J投射在江澈的杯壁上,江澈左手端着奶茶,右手抱着一堆纪兰兰的战利品。



    “我觉得今天就是我的幸运日!每一台机器我都一次性就抓到了哎,以前起码要三四次才行。”纪兰兰心情格外的开心,她觉得今天似乎什么时候都在让着自己,抓娃娃一次就抓到,路上随便买的刮刮乐中了一百块钱,奶茶店正好剩最后一杯芋泥波波。



    玻璃幕墙外,商城的滚动广告正在循环播放当地大学的宣传片,蓝色校徽投影掠过她的发梢,在她耳后那颗淡褐小痣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文创店的试玩区,纪兰兰突然把猫咪耳罩扣在自己头上,然后满脸可爱地说道:“江同学要不要加入我们动漫社?”



    她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镜子里的江澈俏皮地说道:“等你到了大学,肯定会有学姐这样子去问你。”



    “你可得顶住诱惑,不能掉入坏女人的陷阱里哦。”



    纪兰兰将猫咪耳罩取下,扣在了江澈的头上,毛绒爪子擦过他耳尖时,他闻到了对方指尖残留的芋泥香气。



    货架上的沙漏正在倒转金沙,玻璃映出的两个影子距离比毕业照时缩短了十五公分,那是江澈后来特意去找纪兰兰拍的二人合照,保持着微妙但又不越界的距离。



    当纪兰兰试戴狐狸面具转身时,江澈发现她后颈碎发间粘着些彩色纸屑,在中央空调的风口下微微颤动。



    带着狐狸面具的店员走过来告诉纪兰兰今天店铺做活动,不仅打八折而且买一送一,她开心地将猫咪耳罩和狐狸面具全部收入了囊中。



    扭蛋机里吐出限量款的挂件时,江澈才注意到原来对方今天穿的裙子是淡淡的薄荷绿,裙摆在空中旋成了盛夏最后的荷塘。



    江澈看着纪兰兰将挂件系在手机链上,然后晃着手机向自己展示今天到底有多么的幸运,金属棱角折射的光斑在她锁骨处跳动。他突然想起毕业那天,自己也是这样看着她用同样的手法,把许愿瓶系在礼堂栏杆上,当时两人间隔着整整三排座椅,而此刻中央空调的风正把她的发丝吹到他肩头。



    走出文创店,阿澈的身影从店中的另一角缓缓走出,他的脸上戴着与纪兰兰同样的狐狸面具,身后的沙漏流完了最后一粒金沙,买一送一的广告牌凭空消失。



    ......



    当最后一盏景观灯亮起时,纪兰兰正踮脚抽那本《时间简史》,却意外碰掉了一旁的《永恒的终结》。



    江澈俯身去捡,发现她的鞋跟侧粘着的梧桐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游戏厅地毯上沾着的彩色亮片。



    书页摊开在“时间循环”的章节,纪兰兰忽然歪过头蹲在他的身边,指着某段文字轻笑:“要是真能回到过去,我一定要告诉自己高考数学的最后一道题相信自己的判断,选了什么就选什么,不要轻易地修改答案。”



    两人同时伸手翻开下一页,这是他们今晚最近的距离,十五公分,正好是书店玻璃倒影里两人肩头的间距。



    书店的音乐又播放起了《致爱丽丝》,江澈浑身冷汗下意识地就蹿了上来,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阿澈的身影,可回应他的只有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人群。



    就在他松了口气,以为这只是巧合的时候,音响里恰好唱到同一句“献给特蕾莎”,他的瞳孔骤然猛缩,抓起纪兰兰的手腕问道:“你听到了吗!”



    纪兰兰被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说:“什......什么?”



    江澈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听到了高昂的音乐下潜藏着阿澈敲打茶几的节奏,三长一短的怪异节奏混合在《致爱丽丝》里显得那么突兀,却又只有自己能够听到——就好像是阿澈在时空彼岸发出冷笑。



    回家的网约车上,纪兰兰怀里的那只橘色狐狸玩偶突然歪倒,江澈伸手扶正时无意间触到了她微凉的指尖,车载屏幕的导航路线不知何时开始重新加载,变成了那令人恐怖的莫比乌斯环。



    他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突然希望要不世界就变成这样好了,阿澈的出现帮助自己让纪兰兰变得无比开心,在那个被他倒转过的黄昏里,所有遗憾似乎都能在循环中获得修正的可能。



    纪兰兰靠着车窗小憩,江澈凝视着后视镜里不断后退的霓虹,怀里的橘色狐狸玩偶散发着橙花香,这是纪兰兰洗发水的味道,却在某个恍惚的瞬间让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副从没见过的画面——某间充满暖意的小办公室的桌上,好像也摆放着同样味道的香薰。



    当车辆第七次行驶过相同的隧道时,他似乎在纪兰兰轻颤的睫毛下,逐渐逼近了那个被轮回打磨得发亮的真相——每声心跳都在复写遗憾,每次呼吸都在重蹈覆辙。



    他似乎理解了为什么阿澈会在街对面用悲伤的眼神在看着自己,为什么在书店里听到的《致爱丽丝》会掺杂着阿澈的讥笑。



    阿澈今晚给他的快乐不是全新的体验,而是在重复先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