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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轮回,请再多爱我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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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莫比乌斯环
    旋转门将暮色切割成菱形光斑,纪兰兰的影子在玻璃上重叠出十八岁的轮廓。阿澈的指节敲在钢琴漆茶几上,每一声都像是旧教室的挂钟在回响,江澈觉得对方敲击的节奏有些熟悉。



    他的余光瞥见电梯门里的那个女孩,对方一脸倦态,伸手揉着后颈。



    “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阿澈用江澈惯用的姿势转动着手机,他屏幕亮起又熄灭,视线望向门口的纪兰兰。



    “你猜门口那位会不会恰好在这个时候登上了出租车呢?”他继续说道。



    江澈紧咬的后槽牙泛起铁锈味,纪兰兰就站在那里,他恍惚间看到了以前无数次放学,自己跟方霖欢笑着打闹出来,都能在高高的楼梯上看到校门口站着的纪兰兰,等他假装无在意地从对方身边走过时,方霖又会十分欠人地用手肘戳着他起哄。



    此刻旋转门外,纪兰兰正低头查看手机,发梢被暖风吹起又落下,就和以前在学校门口擦肩而过的惊鸿一瞥时一模一样。



    电梯方向传来金属铭牌的轻响。



    他把现在的一切光怪陆离都归咎到了最近做的奇怪梦中,在梦里每一次江澈都能听到医院里滴滴答答的仪器设备,还有嘈杂的哭喊和低沉的哀叹。



    他决定等后面有空了一定要去看一看心理医生,哦不,或许精神科更加适合自己,他现在越发确信自己是患上了某种罕见的精神病。



    阿澈忽然哼起《致爱丽丝》的片段,江澈瞳孔一缩,他记得纪兰兰在校庆汇上演弹过这首曲子。



    阿澈的哼唱在“献给特蕾莎”处陡然变调,水晶吊灯应声爆出青白火花。江澈视网膜上突然烙满支离的时空残片:暴雨天的便利店玻璃蒙着水雾,一个身影正用纸巾擦拭溅满奶茶的校服;计算机教室的投影仪蓝光里,调试全息设备的一张侧脸被代码流染成冷色;某间报告厅桌上打翻的咖啡渍正在论文扉页漫延,晕开的墨迹恰好覆盖住“神经网络”四个字。



    “看多了就会坏了规矩。”阿澈的声音像隔着水幕传来,下一秒他出现在了江澈的身旁。



    “你知道莫比乌斯环为什么会被人说成是最残忍的线条吗?”阿澈的虎口卡住江澈手腕,脉搏在皮肤下突跳如待机的呼吸灯,“你以为在向前走,其实永远在重复半侧轨迹。”



    江澈甩开阿澈的手,他不明白对方到底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他现在只想来个人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旋转门外的纪兰兰忽然转身,晚风掀起她的裙摆。江澈听见蝉鸣从记忆深处涌来,某年盛夏的教室,纪兰兰从自己班级门口走过,鬼使神差之间他抬起了头,看到了对方被身后的小姐妹叫住,同样的突然回头,窗外卷过了一阵微风,他以为那就是对方发梢带起的气流,毫不留情地掀开了他压在物理卷子下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自己胡思乱想的涂鸦,潦草的字迹之间好似出现了一个凌乱的“J”字。



    阿澈猛然松开手,江澈踉跄着撞上礼宾台的黄铜铃铛。清脆的震颤声中,电梯里女生胸前晃动的金属牌在灯光下折射出十字星芒——好像在哪里见过,江澈猛地想了起来,是当时在女厕所门口的尴尬瞬间,他也看到了对方胸口名牌上那同样的十字星芒,正面是烫金的「智能算法学术报告峰会」字样。



    金属铭牌被突然翻转,“N大·计算机学院·沈书凝”的字样在暮色里闪出蓝光。纪兰兰的手机屏幕同时亮起,运动会时与姐妹的合影在夕阳中泛出噪点,她举奖杯的姿势与沈书凝握紧文件的指节微妙重叠。



    “你可没多少时间去纠结了,还是说你想赌一赌......”阿澈的声音夹杂着酒店大堂中央空调的嗡鸣,“赌是她的网约车先到,还是她的电梯门先关上呢......”



    江澈的瞳孔里同时映着两个镜像。沈书凝被赶进来的人撞了下,怀里的论文撒了一地,弯腰时,背包侧袋滑出刻着N大校徽的U盘,纪兰兰同时迈开步伐,旋转门将最后一缕光线折射成棱镜,纪兰兰耳后的碎发开始迎着晚风微微颤动,好似电梯里沈书凝捡起U盘时挂在上面摇晃的绳链。



    阿澈的叹息化作由近及远,他的身影开始缓缓消散:“有些时候,错误的选择带给你的后果,可能比你想的还要严重。”



    时空恢复流动的刹那,酒店大堂瞬间涌入声浪,中央空调出风口垂挂的丝带重新开始飘动。



    电梯门恰好关闭,纪兰兰同时消失在了门前,一切又恢复了之前一样,礼宾台的黄铜铃铛发出清脆的震荡,大厅里人声鼎沸,旋转门缓缓转着像是开启下一个轮回,酒店外的喷泉喷溅出水花,鸽群突然振翅顶着金光飞向天边。



    江澈快步冲出了酒店,希望还能看到那个身影,他开始抱怨要不是那个莫名其妙的阿澈出现,自己现在已经在和对方一起等待网约车的到来。



    门口的喷泉突然切换成橙红色灯光,水珠在空中织出血脉般的网络,当纪兰兰的网约车抵达出口时,他看到了那个期待的身影,也看到了一片梧桐落叶粘在纪兰兰的鞋跟,被她一同给带上了车内。



    好像已经来不及了,网约车尾灯在暮色中拖出彗尾,旋转门将最后一线夕照绞成金粉,泼在酒店大理石地面上尚未干涸的水渍——与几个小时前自己身上被服务生打翻了咖啡溅了一身后一模一样。



    阿澈又出现了,他的残影在喷泉彩虹中晃动,眼睛望着即将离开酒店停车场的尾灯,像是在送别一位多年的故友。



    “要追上去吗?我可以帮你。”阿澈的声音化作轮胎碾过落叶的碎响。江澈的球鞋在地面蹭出半道弧线,喷泉的橙红灯光在此刻切换成冷白色,满地梧桐叶被风卷起又吹落,洒在地面,在凌乱中就像被人刻意重新拼凑出了一串字迹。



    江澈默言,像是同意了阿澈的意见,反正他也觉得自己都能见鬼了,让鬼帮自己完成下小小的任务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阿澈凝视了汽车尾灯几秒后,开始触摸着手臂上的那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Apple Watch,江澈清晰地看到对方只是在旋转侧边的按钮而已,可下一秒一切都开始超出了他的认知。



    酒店旋转门开始逆向吞吐光影,江澈感觉周围的一切像被抽走的电影胶片般飞速回卷,碎落的梧桐叶重新拼回树梢,喷泉水珠逆着重力升回空中——他意识到时间正在飞速倒流。



    当世界重新运转时,江澈依旧站在原地,可纪兰兰却出现在了三分钟前的位置,那时候网约车的车门还没被打开,纪兰兰也还没有踩着梧桐叶坐进车里,对方身上的佛手柑香氛悄悄钻入了他的鼻中,满眼惊讶地望着自己身边的江澈。



    “哎......”江澈的耳中留下了阿澈残影完全消失前的叹息,像是惋惜,可更多的是无奈。



    江澈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还算正常,纪兰兰的发梢被风吹得恰好扬起四十五度角,和那年自己无意间抬眸,看到纪兰兰在走廊上回头时扬起的发梢弧度完全一致。



    “介意蹭个车吗?反正我俩住在同一个小区。”江澈的球鞋碾过尚未车轮被踩碎的梧桐叶,叶脉断裂声被无限放大,就像是以前自己白日做梦时给纪兰兰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情书草稿一样。



    纪兰兰的睫毛颤动,她还没反应过来江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旁,腕间蓝白色的手链互相碰撞发出轻响。



    “可是我还不回家哎......”纪兰兰缓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没事,现在晚高峰好难打车。”说着江澈就催促着纪兰兰上了车,当车门关闭的刹那,车载屏幕的时间在无人在意中突然往后跳了三分钟。



    江澈的眼睛瞥见司机导航界面卡在环城高架某个路段,3D地图加载时的缓冲图案居然是一个莫比乌斯环。



    “真是见了鬼了......”江澈心里嘀咕着,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看到了阿澈此刻正若无其事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司机却正常开着车一边抱怨着晚高峰,一边将空调的温度调低几度。



    车子驶入了都市下沉路段的隧道里,江澈听到了阿澈似乎又开始了叹气,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当车辆经过隧道里第七盏路灯时,司机的安全带扣突然弹出,仪表开始出现各种问题报警,灯光闪烁的频率与先前阿澈在大厅里敲打茶几的频率几乎同步。



    江澈想出声提醒对方,可一开口又是和先前一样一句话说不出来,他看着周围的一切,车窗的倒影里阿澈正拄着下巴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几片梧桐落叶忽然像是有目的性一样,吸附在了旁边车辆的挡风玻璃上。



    隧道的亮光近在咫尺,可下一秒他就看到旁边的车不受控制地朝自己们冲来,纪兰兰正满脸笑意地问自己一会在哪里下车,丝毫没注意下一秒死神就将朝她挥下镰刀。



    江澈下意识地扑向纪兰兰,他想在死前扮演一次英雄,或者像电影里一样在临死前向自己喜欢过的人表达从未说出过口的爱意,他扑到了对方身前,距离近的甚至可以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香水后调散发出的气息。



    可预想之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当霓虹重新漫进车厢时,江澈浑身冷汗地惊醒了过来,眼前的纪兰兰正在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拆薄荷糖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



    “你还好吗?晕车这么严重的吗?”纪兰兰拿出纸巾递给江澈,然后将手中的薄荷糖一并交给对方。



    江澈攥着薄荷糖的指尖发白,糖纸在掌心皱缩成颤抖的星。后视镜里副驾驶座空无一人,阿澈就这么再次消失了,刚才自己看到弹出的安全带也稳稳当当地插在卡扣中。



    “可能是空调太闷了。”他抖了抖自己的T恤,无意间触碰到了颈侧的冷汗,他喉结滚动着将到嘴边的话语全部咽下,车载屏幕的3D地图加载了出来,纪兰兰凑近自己时的香水味混着薄荷糖的凉意涌进鼻腔,刚才的一切又都真实得令人心慌。



    “空调是不是太凉了,我开高点好了。”司机也在这时候开口说话,将原本调下去的温度重新调回了22℃。



    与此同时,东浦大酒店的报告厅内,沈书凝的咖啡杯突然倾斜。



    褐色液体漫过《神经网络迭代模型》的扉页时,她无名指抽搐般弹动两下——这是先前通宵调试代码落下的老毛病了。



    保洁员匆忙擦拭着水渍,她难得有了几秒钟的空闲,望着窗外被晚高峰碾碎的夕阳,她忽然觉得后颈发凉,桌上的电脑正跑着她四年来灌注了全部心血的迭代模型,此刻满屏幕的数据流间,仿佛有双眼睛在透过代码的间距凝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