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拾山本次上省城培训要两个多月,所以带的东西可不少,除了日常生活用品,连被子都背了两床。
这个年代的火车站是人山人海,上车都要靠爬车窗。而且火车站治安很乱,旅客中混入了不少街溜子和扒手。还好公公找了车站的熟人买了一张高价卧铺票,又亲自送他上车,这样才让他免受爬窗之苦。
卧铺车厢中人也不少,连过道中都站了不少人。车厢里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臭味混合的味道,还有人在车厢里抽烟,惹来乘务员的阵阵谩骂!
但车厢里还在不断进人。
张拾山怕等下不好下车,便让张文化先下去了。
“公公,你放心吧!我肯定能考个好大学的!”
虽然不知道张文化能不能听见,张拾山还是隔着车窗朝张文化喊了一声,然后默默坐回铺上。
张拾山买的是下铺,不过除了他之外铺头还坐着一个男的。他的对面铺上的乘客则裹着被子在睡觉,看不清是男是女。
铺头这男的大约三十来岁,这么冷的天上身还穿着一件花夹克,虎口上还纹了一条龙,应该不是啥好人。
但是现在还没开车,张拾山也不好让他离开。
男的却主动递过一支烟:
“小伙子第一次出门?”
“嗯!”
张拾山应了一声,也不去不接烟,顺手把背包往在里角,脸朝里斜躺在被子上假寐。
“嘿嘿!’”
男的也不觉得尴尬,身体稍稍往外挪挪,眼睛在张拾山的背包上停留了两秒,又盯向了对面卷在被子里睡觉的乘客。
没过几秒,他就换到对面铺脚坐下。对面的乘客似有所察觉,脚往里面缩了缩,让出来大一些的位。
男的跟着往里面挪挪。
又过了十多分钟,随着几声汽笛声,火车终于开了。乘务员就开始检票,把不是卧铺车厢的人全部赶到座位车厢去,男的也是其中之一。
然后乘务员提醒大家保管好自己的财物,接着把夜灯关了。
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
车厢里的穿堂风很大,张拾山终于忍不住学着对面的乘客把被子盖在身上,抵御寒风和难闻的气味。
“哐当,哐当……”
火车摇摇晃晃往前。
车停了又开,开了又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拾山感觉又有人坐在自己的铺头,然后就听到对面一个女的在骂:“给我滚开!”
于是张拾山掀开被子,发现自己铺头坐着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则站在对面铺前。不过因为车厢内光线太暗,依稀只能看见是两个男的,而对面下铺中的女乘客却完全看不出模样。
站着那人嘿嘿一笑道:
“美女很横啊?坐都不让坐吗?”
女乘客丝毫不怵:
“可以坐,但是你摸我的包干嘛?赶紧滚,不然我叫乘务员了!”
“哎呦!你他妈试着叫叫看,小心我弄死你!”
说着那人就掏出一物在手里摆弄着。
借着应急灯光,可以看出这人拿在手里的是一把匕首,银白的刀柄上泛着微微绿光。
张拾山心中一惊,生怕这人真扎对面女乘客一刀,便出声劝道:“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两位大哥不要为难一个女生!”
“和你没关系,你他妈少管闲事!”
这时坐在张拾山铺头的男人也站了起来,堵在他的床头威胁道。
听声音,这人就是上车时坐在自己床头的夹克男,张拾山瞬间就明白了,夹克男那时是过来踩点的!
张拾山却不是怕事的人,他暗暗从包里摸出一把铁尺,淡淡地说:“哈是老鼠巷人,做事留点余地!”
张拾山说的老鼠巷是他城市的名字,他早就从这两人的口音里听出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老鼠巷人。
手持匕首的人迟疑了一下问:“嗯是哪里的?”
“温塘周台上的!”
“周台上?张文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公公!”
“……!”
闻言手持匕首那人凑到另外一人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然后才压低声音说:
“张拾山,看在你公公的面子上就放过你们,不过我提醒你,出门在外,最好不要多事!”
这人说完,便和另外一人离开了这个车厢。
“谢谢啊……”
这时对面的女生说了一句。
“不用!”
张拾山回了一声,又重新盖上了被子。不过此时他的手心全部是汗,他其实认出了拿匕首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温塘人,而且还是初中一个班的同学。
他当初就是因为捅伤了同学被开除的。
接下来张拾山睡意全无。
到了早上六点,火车就来到此行的终点站,常沙火车站。
张拾山翻身起来,发现对面女生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车了。不过女生的长相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她竟然是一个童颜萝莉,看年龄应该不会超过十八岁。
她昨晚的声音绝对是装出来的!
女生甜甜一笑,主动打招呼:
“早啊!”
“噢……早!”
“你是来常沙读书的?认识一下,我叫龙幼离,民政学校的学生!”
女生大方地朝他伸出手。
“噢……算是吧!”
张拾山也伸出手,不过只是握了一下她的指尖,脸色微红道:“我是美术生,来潇湘师大培训的!”
“你是美术生?太厉害了!”
这个年代的美术生可是稀罕货,可是很受女生喜欢的,龙幼离当然也不例外!
于是她又问:
“那你以后准备考潇湘师大美术系吗?”
“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肯定可以的!如果考上了,我过来找你玩啊!”
龙幼离有点人来熟。
“好啊……”
张拾山过去很少和女生打交道,所以明显有些不太自然。
这时车厢里差不多都走空了,于是张拾山背起行李赶紧下车,而龙幼离也紧随其后。
出了站,面前就是著名的火车站钟楼广场,广场很大,比整个周台上还要大!张拾山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龙幼离又出现在旁边:
“是要找去潇湘师大南院的公交站吧?跟我来,我也要去坐车!”
“噢……!”
张拾山只好跟着。
“我去过潇湘师大美术系,你只要坐立珊专线到师大南院站下车就到了!喏,就是那些深蓝色的车!”
“立珊专线?谢谢!”
张拾山顺着龙幼离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广场的一头确实停着几辆和别的车不一样的蓝色大巴车,车头顶上嵌入着‘立珊专线’的牌子。
“不用谢,你在火车上帮了我,我们算是扯平了!哦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叫张拾山!收拾的拾,大山的山!”
“拾山听海归!好名字!那张拾山,祝你高考顺利!我们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于是两人就此分手,上了各自的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