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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东京一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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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我砥砺前行,非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不被世界改变
    “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那可是核事故!”



    “老爷子你这话就跟问我路上看到摔倒老人该不该扶一样。”旬光弱弱的说,“若我孑然一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或者背后有人帮我撑腰,再或是经济宽裕根本不怕被讹,那我肯定扶啊。”



    “再说,问题也没那么简单,换位思考下那些现场工作人员,一个反应堆数十亿美元,谁敢私自做决定往里灌海水?万一后续上层追责下来工作还要不要了?家里的老婆孩子还指着他的工资生活呢。”



    “现场工作人员确实有责任,但更大的责任应该由上层那些开几天会也开不出结果的人负,该让那些平时做假数据糊弄国民的人负!”



    武田吉的脸色缓和了些许,又问:“那小子,假设你有老婆孩子,一家人全靠你养活,作为现场的负责人,你会怎么做?”



    “死命催上边的人呗。”



    “命令下达之前什么也不做?”



    “您以为想做就能做?”旬光翻了翻白眼,“就算我下达了指令也肯定会有其他的现场工作人员阻挠,甚至可能越过我跟上边联络。说不定,我刚刚下达命令,下一秒就接到开除电话。”



    “老爷子,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电力公司的问题,从管理层、管理模式再到底层工作人员,甚至,据说还牵扯到诸多议员。”



    有些议员在职期间接受电力公司资助,退休之后再进入公司任职,结果就是官商勾结,腐败横生。



    “各自都只想着自己的利益,没人拍板,缺少主心骨,开会根本就开不出结果,最后出了事推个人出来认罪鞠躬。”



    “而且,小子也对这件事有其他的一些看法,昨晚新闻后我粗略翻过各大论坛,评论区中几乎每个人都将矛头直指电力公司,认为这件事只关乎电力公司。当然,我不否认这点,电力公司确实应该负主要责任,但其他的呢?”



    “什么意思?”武田吉来了兴致,佐藤忠文也斜眼看向小伙,甚至就连对面的越前荣三郎也放下酒杯微微抬眼,像是要听听小伙有何高论。



    “无论怎么说,电力公司都只是一家公司,肯定会按照利益最大化来行事,所以事故后所有事情都做的畏首畏尾行事拖沓,甚至会根据眼前的利益来隐瞒消息,而这些都是可以提前预见的,但政府有针对这些做什么呢?有任何哪怕一丁点的预案吗?”



    “他们没有,甚至此前还一直声称没有隐患,直到看到反应堆爆炸的视频后才开始关切此事,关切过后也只是敦促电力公司解决问题,完全没有像上世纪切尔诺贝利那样动员整个国家,不计一切代价去解决去处理。”



    “在我看来,这之间的差距并非什么人性优劣差距,本质还是岛国的制度无法应对解决这样的危机。”



    说到这里,旬光停下来,抿口茶咂咂嘴才继续。



    “有人说是因为这一届执政党没有经验,根子不稳,但那绝非主要问题。即便换做是原来的执政党,我也不觉得事故就能圆满解决。”



    “政府,社会各界,自一开始就没把这件事看做切身相关的问题,在他们看来,这事儿的第一负责人就只是,也只有电力公司。”



    “环境恶劣导致强烈的集体主义,集体主义催生耻感文化,事情的解决与否永远没有荣辱判定以及寻找责任重要……不对,谁给我换成酒了?”



    说着说着,旬光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低头一看,自己的大麦茶竟被不知不觉换成了酒!



    怪不得感觉自己刚刚的话有些多呢!



    “不妨事不妨事,都要上大学了,也算半个社会人了。”始作俑者武田胖子笑呵呵道。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在岛国,为了好工作,学生们大学还未毕业便会开始四处投简历求职。



    甚至有这么一句话:毕业后成为企业正式员工的方法就是在毕业前便成为企业的正式员工。



    如果毕业时还没成为正式员工,那么多半也就成不了大企业的正式员工了。



    当然,因为人口老龄化少子化,岛国的工作机会不算少,出租车司机跟工地打灰倒是都缺人,但这些年轻人都不愿意做。



    另外,武田吉只是想灌小伙点儿酒,再探探对方的底细跟人品。



    效果不错,才泯了两口小伙的话就密起来了。



    “分析完这些,我们再回到老爷子你最开始的问题,假如我是现场指挥我会怎么做。”



    旬光看了看手中的杯子,思虑再三还是将酒杯放了下来,主要还是觉得难喝。



    没喝惯酒的身体,加上只认酱香53度的灵魂,实在是适应不了这日本烧酒。



    “其实没什么可争论的,既然咱拍不了板当不了家,那就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第一时间将利弊跟上边讲清楚,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求个问心无愧就行。”



    “吼,也就是不管旁人纯粹利己的个人主义?”佐藤忠文半眯着双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旬光。



    “这个社会谁不利己?从古至今这片土地上有过哪怕一刻钟不利己的社会环境吗?”旬光理直气壮,又摆摆手:“别再试我了老爷子,我们就生活在这样的社会中,没得办法的,只要不作奸犯科,过好自己这一生对得起自己与周围人就足够了。”



    “穷则独善其身,我们都是凡人,那些国家大事大多是空中楼阁,于我们而言看得见摸不着,充其量也就在评论区里当愤青骂两声发泄下怨气,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做什么?别说小子我了,就是曾身兼要职的你们不也失败了吗?”



    见两人脸色微妙,男人赶紧解释:“不不不,小子不是嘲讽,相反,我其实非常敬佩你们。”



    说着,旬光又看向院子外两棵显然已有年头的老槐树。



    “历经人海浮尘,蹉跎半生岁月,有几人归来时还记得自己曾经的模样?”



    围墙外的红尘五彩斑斓,历经一遭,有几人不被侵染?



    被压迫者变成压迫者,纯良变得奸诈,热血凉透,少年死去,意气难寻。



    这些他都曾见过,在告别富姐,回到老家的那场色彩斑驳的同学聚会上。



    接下来轮到他了。



    会被染上怎样的色彩呢?男人也有些忐忑,因为富姐,他很长时间都生活在围墙内,外边的世界对于他来说看得见,但很少真正触摸。



    “如果小子此生能像你们一样,繁华落尽时依旧没被世界改变,就算没白活。”



    武田吉与佐藤忠文久久不语,但神色间都有些动容。



    他们都曾为了改变些什么忙碌一生,到头来却被他们自己扣上毫无作为的帽子。



    他们愤世嫉俗,无法与这世界这社会妥协,更无法与碌碌无为的自己妥协,但今天却从初识的小伙这里得到了尊敬与认可。



    “行了,雪原君不是还有事想让我们帮忙分析下吗?”越前荣三郎忽然出声道。



    “这个……”



    见小伙忽然扭捏起来,武田吉当即一巴掌拍到了旬光后背。



    “有事就说!别跟个娘们儿一样!”



    此前一番交谈,小伙给武田吉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倘若小伙真是碰上什么问题,他也不介意顺手拉一把。



    “那您几位就受累,听小子我娓娓道来。”



    顿了顿,检查过腹稿的旬光进入了正题。



    “在医学上,尤其是脑科神经科,大部分人都以为记忆这种东西是有连贯性的,打个比方,像是我们偶尔会忘记昨天晚餐吃了什么,但实际上只要检查下冰箱,看看少了什么,再看看垃圾桶里的厨余垃圾,基本都能回想起来。”



    “等会儿,你不是一桥的学生吗?一桥不是只有文科?你怎么说的全是医学?”佐藤忠文疑惑。



    “……总之先听小子我讲完吧。”旬光尴尬一笑,随后清了清嗓子继续抛砖引玉:“但事实上,我们现在的脑科学还相当浅显,人类的大脑依旧是个谜。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人类的记忆其实并非连贯性,而是像文件夹一样分了各种区,学校里学习的知识被存储在某一个文件夹里,语言文字又在另一个文件夹里,只不过我们每次需要使用的时候,是大脑帮我们一并提取出来整合在一起的。”



    “嗯,倒令人耳目一新。”佐藤忠文点头评价。



    “小子我就遇到了这样一个例子,某个刚刚参加过大学入学测试,却又遭遇车祸撞到脑袋的小伙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记忆缺失,其中最严重的要数过往十二年从学校中学习积累的知识。”



    “就如同我刚刚所说的文件夹一样,极似学校知识文件夹中的大部分文件都被拖进了回收站,貌似还一不小心勾选了永久删除。”



    “确实闻所未闻,不过这素材稀缺性足以当选当代十大奇闻。”武田吉评价,旋即看向小伙,问道:“话说这位倒霉蛋现在人在何处?”



    旬光不说话,就只送去一个委屈的眼神。



    半晌过后,除了自刚刚就微微皱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的越前荣三郎,反应过来的武田吉与佐藤忠文都有些傻眼。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