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本次地震的报道,甚至就连那个特立独行的东京电视台,也在各个电视台全都下场之后停播了动画,“不情不愿”地开设了直击地震与洪水灾难的紧急转播栏目。
这也足以证明本次地震的破坏力与影响力。
这个世界的岛国仍有那句戏言,那便是只要东京电视台还在播动画那便没什么太大的事情。
稍有些不同的是,频繁出现在广播中与电视上乃至大街小巷循环播放的打气歌曲却非旬光耳熟能详的《不要认输》,而是另一首上辈子没听说过的一支乐队的《勿要放弃》。
从7.9级到8.8级,再到8.9级,新闻上气象厅不断更正着这次地震的震级,同样被更正的还有海啸高度。
但相比震级更正,从六米到十米的海啸高度更正并没有引起多大关注,因为相比冷冰冰的数字,电视机前的人们更能从电视上的灾难画面直观的感受到本次地震所引发海啸的破坏力。
巨浪撞击海岸,海啸释出惊人力量,六米高的坚固防波堤在它面前毫无抵挡之力,滔天巨浪无情将一切阻挡它的东西碾碎击垮卷走!
那声音震耳欲聋,让人心悸。
不止一个沿海城市被海啸侵吞,无数人流离失所等待救援,供了半辈子的车房就那么飘在水面上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像无垠之萍随波逐流。
“换个台吧。”
高木公子终是不忍背景中的恸哭哀嚎,拿起遥控器连换了数个台,但内容无一例外都是灾情播报,好不容易找到个正在放电影的频道,电影内容却依旧是关于海啸灾难。
现实虚构重合,荒诞的艺术性与灾难的残酷性在这一刻达到顶点。
无奈之下,她只好关上了电视。
“吃饭吧,不然一会凉了。”
旬光从沙发上起身,压下心头的悲悯。
只要是个人,面对这种天灾,就免不了悲悯。
“话说今天吃什么?”另一边的铃村真纪起身快步跟上,表面仍旧元气满满不拘小节,实际上对那些触目惊心的灾难画面也颇为感触。
“炒鸡,番茄蛋花汤。”
因为灾难,旬光的心情也稍有些阴郁,所以也没有在晚餐上下太多功夫。
但即便是简单的一菜一汤,也做到了有肉有菜营养均衡。
“高木姐你给家里打电话了吗?”旬光问,同时夹起一块软糯土豆送进口中。
“打过了,没什么事。”高木公子道,然后想了想,夹起块鸡腿肉放进小伙碗里。
“谢谢。”男人小声道谢,又看向吃的毫无形象的铃村真纪,“真纪姐呢?”
铃村真纪神秘一笑,冲着小伙勾勾手指。
“?”
“靠近点来。”
旬光一脸迷惑,但在对方的坚持下还是站了起来,向前微倾,把脑袋凑了过去。
然后就被铃村真纪不讲武德地偷袭抱在胸前,同样被抱住的还有坐她身边的高木公子。
给两人脸颊分别香了一个才放开。
“要死啊,都是油!”高木公子一脸嫌弃,从抽纸筒快速抽出两张纸巾,先递给少年一张。
“我都想报警了。”男性受害者接过纸巾重新坐好,边擦脸边吐槽,“话说袭击未成年人判多少年?”
“这种时候就不要给警察增添工作量了。”犯人敲敲筷子语重心长,后又翘起二郎腿挑眉一笑,“不然姐姐让你也亲下好了。”
“想得倒挺美。”旬光白眼一翻。
“那让你摸下屁股。”
“怕你蹦屁。”
“哎,别说,还真有点儿感觉。”
“吃饭呢!你特么…”旬光一脸恶寒,瞬间便感觉没什么胃口了。
“话说回来,光君一会儿有事吗?”
“想干嘛?”旬光心里本能地拉起条警戒线,脸上也尽是戒备,“我要学习,没空伺候你。”
昨晚被拉着闹到一点多钟,其中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位,旬光可不想再被摁着跳能剧。
“是吗?还想带你出去转转的,新宿啊,涩谷啊,再要么千叶原,男孩子不都挺感兴趣的吗?”
想到丰富多彩的夜世界,男人微微意动,但终是忍痛选择拒绝。
“不劳您费心,真要转我自己会转。”
虽说确实挺感兴趣的,但N2的课程才刚开始。
生活的基础就是语言基础,必须先打好才行。
想到这里,旬光又拿起从某个留学生那里买来的N2学习笔记,边吃边看。
学完N2,到学N1的阶段再逐步扩大自己的生活范围,巩固提升语言社交能力适应环境。
至于那之后的事情……
想到未来二字,旬光眉宇闪过一丝迷茫,但转瞬即逝,相较起未来,面前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见小伙埋头笔记,铃村真纪眼中闪过抹欣赏。
虽然有过意动,但终究没有被言语所诱惑,看来还是个脚踏实地,知道对于他自己而言当下什么最重要的清醒之人。
铃村真纪从高木公子那儿了解过小伙的事迹,其中也包括包含语言在内的记忆缺失,以及他此时正在努力重学日语以便能正常生活。
“那算了,还是等你学完再带你玩吧。”铃村真纪说,虽然是个甩手掌柜,却也知道在别人努力做一件事的时候,能不让人分心就别让人分心。
另外,提出带小伙出去见见世面的真实原因是铃村真纪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便是昨日好友让自己待在东京不要外出的提醒,源头大概率也出自小伙。
在某种意义上,小伙也算是从源头上避免了自己发生意外。
若是没有听闻好友最近的异常,自己很有可能已经踏上了追寻自我之旅的环岛旅行。
那么此时,自己要么就是刚刚经历过灾难死里逃生惊魂未定,要么已经被海啸卷进了茫茫大海。
“话说刚刚那个,算姐姐欠你的,你可以一直保留追诉期,想要追诉的时候,无论什么要求姐姐都可以答应你。”
“什么?”旬光疑惑,很快便想到是刚刚那个呼了自己一脸油的油腻之吻,顿时便兴致缺缺。
“算了,没兴趣。”
“别说的姐姐就一点女人魅力都没有好吗?”
“那你也别就认准我会提涩涩的要求好吗?”
“男孩子的话不提涩涩要求提什么?”
铃村真纪愕然,在她印象中,这个年纪的男生整日都在蠢蠢欲动,内心的情欲强的可怕。
“你难道是在物化男性?将男生都当做了发情期的猴子?”旬光锐利抬眸,然后顿了顿。
“诚然,我承认这个年纪的男生由于心理与生理双重因素,内心朦胧的情欲是最强盛的,但只要保持本心,就能平稳度过这个尴尬时期。”
“那多可惜啊,既然是情欲最盛的年纪那那就把它释放出来展示出来啊。”铃村真纪理所当然道。
然后看向小伙,收起说笑,像长者般语重心长谆谆教诲。
“要谨记,青春只有一次,你的十八岁也只有一次。”
旬光撇了撇嘴,再度低头啃书,不为所动。
“有什么可惜的,人又不是只要到了季节,就必须遵循原始本能的动物,人要像人一样活着,而不是像动物一样活着。”
“而且没听过那句话吗?如果情欲满足的太过轻易,那它就不再有任何价值,我觉得任何事都是这样的,盈满为亏。”
“混迹于风月场所的人大多都是常客,肯定也是这样的道理,就因为情欲满足的太过轻易。”
“明明得到了满足,内心却越来越空虚,最后发展成心理疾病,再要么变成追寻刺激的变态。”
听完,铃村真纪半晌没说话。
怎么感觉他在点自己?他应该不知道自己的事情才对啊。
“你过来一下。”她又勾了勾手指。
“你再乱来我真报警了。”旬光随口说,后又顿了顿,“而且,青春在你眼里就只是情欲旺盛的代名词吗?除了生理,心理也开始变革,身份,价值观,兴趣,信仰,自我认同,社会关系,独立性等,这些对一个人至关重要的东西都是在这个阶段打下基础的,把这么重要的阶段交给性激素,交给肾上腺素,交给大脑边缘系统,尽管去纵欲,这可不是什么对人生负责的态度。”
少年在很多人看来都是极尽美好的词汇,但是,另一种意义上也充满着危险,像是走钢丝,也像站在山巅崖边。
有人张开羽翼一飞冲天,有人坠落山巅粉身碎骨,有人被风裹挟随风逐流,有人畏畏缩缩踟蹰不前。
前者讲究天赋机遇,一飞冲天的都是人中龙凤,要么干脆就是“龙子凤子”,旬光自觉无缘。
后几者才是大众相,男人自认虽不至于落入山巅,但大概率会与普罗众生一样被风裹挟,乘一叶扁舟在时代浪潮中随波逐流。
他只望能守住清明,颠簸一路平安上岸就算没误了这一生。
高木公子与铃村真纪久久不语,虽尚存稚嫩,但少年的清醒在同龄人中称一声罕见倒也不为过。
望着认真记着词汇的小伙,铃村真纪忽然就没了捉弄的心情。
她起身探出手摸了摸对面少年的头,却惹来一阵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