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公园里有滑梯，碰碰车，露天舞台等设施，再看了孔雀猴子之后，两人又游览了一番白玉兰，山茶花等风景区。
一路上赵季显得兴致勃勃，脸上露出少有的欢快笑容。而她反之，对这些没什么感觉，兴趣缺缺的样子。
她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游玩，而是想找个安静一点的环境而已。
“赵季，你将来有想要做的事情吗？”在一个棕榈环绕的凉亭，休息的时候她终于问了出口。
要在别人身上找到属于自己的梦想和期许，本就是非常不现实的东西，但偏偏在这个世界上，唯独‘他’不一样。
“你就不能叫我一声哥哥吗？”赵季有些不满抬起头，将视线从亭下绿水中的锦鲤上收回。
与她对视起来，赵季片刻后还是忍不住撇开了视线，因为妹妹的眼神虽然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才让人内心忍不住发颤，有种心灵被看透的感觉。
也许是刚才游览公园的‘和谐相处’给了他勇气吧，所以才有些不知死活说出了这种话。
赵季暗暗想着这些，结果自然不出他所料，妹妹一连串抨击他的话语一一道出，尖酸刻薄还直戳内心。
“你为什么要纠结这个称呼，‘哥哥’是尊称，而这个称呼会让你有成就感对吗？”
“可是对不起，请你原谅我，这个称呼我实在叫不出来。”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还不值得我对你产生尊敬的想法……额，好吧，好像未来也不会这么叫你就是了。”
“所以请拜托你，能不能认清一下现实？”尽管是有求于人，但赵阿娣还是被他说的那个称呼恶心坏了。
“别说了别说了，我错了。”赵季被怼得没办法，想要生气却发现自己心虚得很。
看着他双手交叉防御的样子，赵阿娣动作顿了一下，也想起正事来，才有些意犹未尽说道：“好吧，算了。”
坐在亭内长廊的靠椅上，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赵季说道：“坐下来，聊聊啊。”
那晚和小姨一番话后，不知道何故隐隐触动了她，发觉自己似乎内心还是空缺了某一道缺口……很奇怪，明明已经得到了弥补的机会，只要有条不紊的进行，未来很大可能不会再发生之前的那一切。
那么，她还有什么值得遗憾和残缺的呢？赵阿娣贪心的想要明白这一点。
赵季看过妹妹素手拍过的位置，想了想又离远了一些，这才坐下。
“真只是普通聊天？”
看着赵季畏畏缩缩的模样，赵阿娣有些气不打一处来，“难不成我还会打你吗！”
她是想和这个‘自己’和平相处的，但总是忍不住想要发脾气，总觉得对方做什么都异常碍眼。
被她刁难太多次了，赵季还是有些怀疑的，但扫了扫她平静下来的面容后，心里这才释然了一点。
之前和妹妹和好后，学校里知道的同学都会羡慕他有这么一个妹妹，但他们哪能理解作为一个哥哥的难处，而且还是这个人的哥哥，到底有多难也只有自己知道。
为了阻止妹妹的发难，他主动开口道：“你刚才想问我什么来着？”
赵阿娣闻言思量了一下，尽量精简话语，以免他东拉西扯。
“你对未来和理想怎么看？”
“额，怎么感觉像是老师在提问……好吧，别瞪我。”赵季用手挡住妹妹寒冷的视线，随后缓下语气说道：“你突然问我这个，我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啊。”
“这样说吧，你应该是想问我以后打算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对吧？”
他之所以这么说，很大程度上是知晓了妹妹最近的所作所为，也意识到了妹妹这么问的原因。
但显然，这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赵阿娣也没有解释。
赵季想了想，眼神也随着过往的回忆开始涣散，“还记得吧，以前小时候我们一家人去柏松崖看人家唱戏，那时候我还小，就见那些人能被这么多人认可，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有想过以后要去学唱戏来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遗传，爷爷和老爸也有这方面的兴趣。他们不是喜欢拉二胡吗？虽然我听着感觉也就那样，有时候也有偷偷拉过的，但根本学不会。”
这些都是小时候的记忆，赵阿娣也有过这段类似的经历，不由得代入其中，似乎也回到了曾经那段过往里面。
随着他话语逐渐递进，记忆也来到了上学的记忆当中。
“以前老爸老妈一直叮嘱我们要听老师的话，所以我一直觉得老师这个职业很伟大很了不起，也有想过以后要当一名教师。”
“可是你知道吧，我性格貌似不合适……”
岂止不合适？赵阿娣撇了撇嘴，下意识否认，但忽然想起自己未来从事的行业，沉默下来。
赵季本来也只是打算维持这样和妹妹聊天的想法而已，但说着说着就沉浸了进去，于是干脆就将自己那些幼稚的想法尽数说了出来，也不管妹妹会不会嘲笑他了。
“你知道我喜欢看书的，当然也有想过以后要当一个作家，会很有面子。”
“小学的时候，我期末考试那次作文得了满分，语文是全年级唯一的一个。”
“可是后来上了初中之后，意识到这件事很难，现在也算放弃这个想法了。”
“为什么放弃了？”赵阿娣忽然打断他道。
这些记忆被一一找回，她从来都不知道过去的自己竟然也曾有过这么的想法。
“嗯，也不算是放弃吧，只是打算现在好好读书。”赵季话音低落下来。
以前他小时候不懂事，经常吵着问家里要钱买这买那，虽然以被打为结尾就是了。长大以后，总算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任性，也渐渐接受了这样的处境。
“不是什么人都能当作家的，那么多人写书，但真正能赚到钱的有几个呢？”
“就像爸妈说的，学好本事先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
尽管知道他说这话时言不由衷，年纪轻轻说这些显得很幼稚可笑，但她没有嘲讽和贬低，因为这是人世间大多数人经历过的无奈和妥协。
想着这些，赵阿娣再看他这副佯装无事的模样，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一个小孩子，瞎操心这些，长大以后再烦不行吗？”
她语气有些冲，也觉得这话说得很没道理，但她还是说了。
“你怎么跟老爸老妈那样。”赵季有些烦恼。
“我也不想啊，但你看看周围的人，再看看自己，难道你就没羡慕过吗？”
学校里的同学，外面的社会，电视网络里等等，许许多多的事情都在告诉他一个道理，这些生活很美好，但都跟他无关。
看着他逐渐扭曲难看起来的表情，赵阿娣斩钉截铁的否定了他的说法：“我不羡慕。”
如果是刚出社会的时候，她或许会，但发生了这些事情后，她已经对这些无感了，现在之所以做这些，也只是为了身边的人而已，并不是单纯为了享受奢侈的生活。
“真的？”对于她这样的回答，赵季显得有些惊讶和窘迫。
看着妹妹那平静而坚定的神情，他实在无法否定她的说辞，也为自己丑陋的内心感到无比羞耻。
其实他不止一次有幻想过以后自己成为有钱人的生活，也以为这种想法是大多数人追逐的目标，但现在才意识到，有那么一个人内心是干净而纯洁的，而这个人偏偏还是自己的妹妹。
赵季不由得想起妹妹曾经对他的多番贬斥，是否意味着她早就发现了自己这个哥哥，内心是这么肮脏不堪的人，所以才会这么排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