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妖言惑众!哪里来的什么鬼书生!”陆正德一听此言,顿时额上青筋暴起,大声吼道。
“定是有心肠歹毒之人,暗中谋害吾儿性命!我陆正德今日对着这青天发誓,待我揪出那丧尽天良的凶手,定要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以慰我儿在天之灵!”
说罢,陆正德强压着满腔怒火,脸色铁青地吩咐左右:“把这个在此胡诌、霍乱人心的家丁给我拖下去!”
处理完家丁,他又转向众位宾客,深施一礼,语气沉重的说道:“各位好友,实在抱歉,今日我陆府突遭如此变故,实在无心再宴宾客,这宴会,便到此为止吧。望各位海涵。”随即便安排人处理陆云逸的尸体。
众人纷纷上前出言安慰,而后陆续告辞离去。
陆府上下犹如被阴霾笼罩,只剩陆正德一人,伫立原地,背影萧瑟。
直到众人行将散尽之际,沈时宴目光扫向方才陆云逸陈尸之处,方才发现那尸体前方的地面上,竟赫然呈现出一个用鲜血勾勒而成的诡异符咒,线条扭曲蜿蜒,透着一股莫名的阴森寒意。
先前那家丁惊恐万状、手指乱颤所指的方向,应该正是此处。
陆正德正安排着后续事宜,不经意间瞥见沈时宴仍静立在院门外,仿若陷入沉思。
他定了定神,强打起精神,缓缓走上前去,嗓音因悲伤而略显沙哑:“修缘,可是还有什么事?”
修缘是沈时宴的字,当年他爹为了他能够一生顺遂,在取名一事上可谓煞费苦心,就连侍奉他日常起居的贴身侍女,都特意起名叫祈安。
沈时宴见陆正德过来,赶忙整了整衣衫,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温声劝慰道:“陆伯父,还望您节哀顺变,莫要太过伤怀,身子要紧。”
陆正德抬起那只略显沉重的手,轻轻摆了摆,开口说道:“修缘啊,今日之事已让我陆家乱成一团糟,若你没别的要紧事儿,便先回府去吧。待我料理完这边的诸多杂务,过些时日,我定会亲自登门,前去拜访你爹。”
“陆伯父,那我先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沈时宴一直想着这件事。
那家丁口中所说的书生,以及陆云逸尸体旁边的那个看起来有些瘆人的符咒,都让沈时宴觉得有些好奇。
到家之后,沈时宴将宴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老爹沈楨。
沈楨思索了一下说道:“这事跟你没关系,别瞎掺和。”
沈时宴下意识地撇了撇嘴,本来他也没打算蹚这趟浑水,陆云逸到底是怎么死的,自然有官府的人去查。
他抬手拍了拍胸脯,朝沈楨保证道:“放心吧老爹,我现在相当稳重。”
从小到大,沈楨鲜少过问沈时宴的事,为数不多对他的教导,便是“稳”字诀。
...
陆府这边,宾客散尽之后,约莫一个时辰的光景,一群身着皂衣、神色冷峻的官差匆匆赶来。为首的捕头李二,身形魁梧,脚步沉稳。
在下人的带领下众人径直朝着阁楼处走去,那里,是惨案发生的核心之地。刚踏入院门,李二一眼便看见了那令众人胆寒的诡异符咒。
俯身细细端详,只见那符咒上的线条扭曲的诡异,色泽暗沉。他眉头紧锁,饶是以其丰富的办案经验,此刻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沉吟片刻,他果断下令,让人将这符咒小心翼翼地拓印下来,以便回去细细研究。
刚准备带人深入阁楼查探一番,李二却发现阁楼的门紧紧闭锁。他面色一沉,当即命令陆府下人:“把门打开。”
下人犹豫不决,似是有话要说。恰在此时,陆正德一路疾行,匆匆赶来。他发丝凌乱,面色苍白如纸,双眼满是血丝,显然是被这场变故折磨得心力交瘁。
“快!将此门打开!”陆正德强自镇定,极力稳了稳心神,朝着身旁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下人大声命令道。
“大人”陆正德微微顿了顿,继而解释道“此门是我命人锁住的,事发突然,我担心有心之人趁乱进入其中,破坏了这关键的现场,影响后续查案,这才……”。
“陆家主还请节哀,”捕头李二见此情形,安慰道,“且放心,吾等身为公门中人,必会秉持公道,竭尽全力找出凶手。”
正是陆正德在第一时间差人去报的官。爱子惨死,他满心悲戚,唯一的念头便是以最快的速度揪出那丧心病狂的凶手,如此,才能稍稍慰藉爱子的在天之灵。
下人听到老爷的吩咐,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忙在身上摸索着寻找钥匙。双手颤抖得厉害,哆哆嗦嗦好一会儿,才终于将钥匙插入锁孔。
随着钥匙轻轻转动,年久失修的阁楼门缓缓开启,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李二见状率领一众官差踏入阁楼之中。
陈旧的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不堪重负,随时都可能塌陷。
李二皱了皱眉,这幢阁楼虽说看起来荒废已久,无人居住,但却打扫的极为干净。
在楼下搜寻无果之后,李二带人来到了三楼。以整幢楼的高度来看,如果陆云逸真是坠楼而亡的话,应该就是从三楼坠落的。
三楼布局极为简单,只有一个开阔的大厅,中间摆放着一张陈旧的桌子,桌子上放着几本古朴书籍。
李二来到阳台边缘缓缓踱步,脑海中尽力还原着案发现场的画面。从陆云逸尸体的位置来看,自己站的地方,大概率就是他坠楼之处。
李二俯身向下望去,楼下的地面此刻已被清理过,只留下那个符咒。
“头儿,快看!在那个桌子上发现的!”一道急促的声音在李二身后传来。
李二霍然回身,只见一名年轻的捕快,疾步奔来,手中高高扬起一本古籍。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过去,这才看清,那捕快手中的书籍,与桌上摆放的几本颇为相似。
然而,不同之处在于它的书页平整光洁,毫无泛黄褶皱之态,装订的线绳紧实齐整,显然是新近才成册的,与这满是腐朽陈旧之气的阁楼,显得格格不入。
李二神色一定,伸手接过那本书,缓缓翻开书页。
刹那间,他的瞳孔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