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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费米悖论的不正经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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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他张开双臂,关掉视场,闭上眼睛,只对世界敞开听觉和触觉。雨点密集的打在身上,每一滴都能被他感觉到。这具身体太出色了,触觉的分辨率高的吓人,没有一滴雨会被漏记,如果将他的体表展开成一张高精度的平面图,他能准确报出每一滴雨的坐标。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感觉不到冷。雨滴在他身上留下的温度信息是理智的,机械的,像是每一个触点都跳出一个温度数据,被他读取,但这温度是冷还是热,他的身体不知道,似乎体表在接收外界的信息时进行了严格地,以实用为目的地筛选,属于感觉的被留下,而属于感受的被舍弃了。



    他放下双臂,睁开眼睛,打开视场,他视野里的海消失了,只留下一幅无数叶片被雨水敲打得轻微晃动的,真实但毫无吸引力的普通画面。



    拓适时地说,这样是行不通的。



    他抬头,看向雨水的来处说,真的没办法吗?



    拓说,办法还是有。



    他说,什么办法?



    拓说,等你回到地球,记忆的余波被同样的场景唤起,你的感受就会回来了。



    可那又是多久以后的事呢?他想,但没有问出来。



    算了,找个地方休息吧,他说。



    拓沉默了一下说,如果你不好受,可以听听音乐。



    这句话真叫他意外,在这种环境,这种时刻,音乐简直是礼物了。



    你还存着音乐呢?放来听听,是你们文明的音乐吗?他高兴地问。



    拓说,不是,是地球的。



    惊喜少了好多,但也够,不至于失望。那你放吧,他说。



    一个女声开口了,是首前世的流行歌,歌词是关于雨的,更是关于爱情的,或者说是用雨表达爱情的。



    换一首吧,他说,不应景。



    另一首情歌唱起来——还是情爱那一套。



    他说,算了,有没有没歌词的?他的兴致快没了。



    拓说,你不喜欢这些吗?我以为失落的时候是适合听情歌的。



    他说,你以为错了,有纯音乐吗?



    一首钢琴曲响了,节奏舒缓,音色干净,曲调上挑,像一汪水在往天上流,听上去很熟悉,但叫不出名字,这叫什么?他问。



    拓说,月光,一个叫德彪西的人写的。



    他说,现在是雨夜,月光在哪呢?



    拓说,在琴声里。



    他说,我听不出来,你能听出来吗?



    拓说,不能。



    他没有说话。



    拓说,如果音乐不管用,你可以试一试别的。



    他说,什么别的?



    拓说,比如舞蹈,街舞,芭蕾,民族舞之类,你想跳哪一种?



    他说,我想跳楼。



    拓说,跳楼?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想死。



    拓说,不要舞蹈我还有其他的。



    他说,算了,我找棵树上吊会舒服点。



    拓说,你上吊和跳楼都是死不了的。



    他没说话,用无语的眼光看着眼前不远处,好像拓具象在那里。



    拓说,那体育搏击呢?比如柔道,空手道,拳击,或者中国古典的功夫,比如洪拳,咏春,太极之类,你喜欢吗?



    他惊讶了一下,继而再次惊喜起来,我的身体里存着这些吗?



    拓说,是的,但使用的时候需要由我来操纵。



    他说,为什么?



    拓说,因为你不会。



    他说,你不能教我吗?或者用类似灌顶的手段,让我立刻学会?



    拓说,不行,人类的意识比较脆弱,不支持这种做法。



    他说,那有什么意思。



    拓说,还有个办法,我将这身体的完全态激活,让你更快,更强,自由度更高,想用什么招式你自己发挥。



    他说,我现在做不到吗?



    拓说,是的。



    他想了想说,那就来吧。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蠕动。蠕动是在表皮下进行的,像是有一些长的,短的,圆的,硬的东西在这身体里转来转去,重新找地方安顿自己,不得已顶起表皮破坏了人形外观的样子,或者像一个注满水的人形气球晃动了一下,一些小波浪在身体里涌来涌去的情形。过程持续了一分钟。



    拓说,好了。



    他把注意力收进体内,注入身体各个部分,但没发现有什么不同,触觉灵敏度没有变,冷还是感受不到,抬手,挥拳,反应速度也看不出有什么提高。



    他说,就这样吗?好像没什么不同。



    拓说,因为你还没开始想。



    他说,什么意思?



    拓说,你想做到什么,就想什么。



    他琢磨了一下这话的意思,抬起右手,开始想,然后眼看着这只手变成了鸟爪子。



    他说,卧槽?



    拓说,就是这样。



    他的右手继续被想象力操控,变成一只虎掌,然后是一只牛蹄,一把手枪,一把长刀,以及一些因为情绪激动,思想不受控,胡乱想出来的奇怪东西。



    他兴奋地说,还有呢?



    拓说,你能想到的,都可以,但体积不能变,材质也不能,比方说,你能变出手雷,也能扔出去,但炸不了。



    他又变了几下,新鲜感很快消失了,只是这样,好像也没多大意思,他说。



    拓说,你得自己开发。



    他若有所思,跳下树顶,在一根枝上站住,手向前一伸,探出去两米长,但探出去的手变形了,成了一根细长的,前端分了五个岔的触手。他把手收回来,酝酿了一下,再次探出去,这次手臂没有变细长,而是变成了中空的网状结构,手形也没变,只是手指长出尖爪,抓在五米外的树干上,他脚下轻轻一蹬,身体快速地被手臂的弹力拉过去,轻巧地站在了另一根枝上。



    这还有点意思,他想。



    他问拓,除了能变化,其他的能力有没有增强。



    拓说,有的,你可以自己试,只需注意一点,把它当成你人类时的身体那样控制。



    他回忆了一下在人类身体里的感觉,然后找个方向,微微屈腿,纵身一跳,在空中画出一条狭窄的曲线,越过高点落在一根约三十米高树枝上。他回头看看,不很满意,转过身再次曲腿,用了更大的幅度,起跳的动静更大,脚下树皮翻开,前方树叶破碎,哧啦啦一阵响动之后,飞到更远更高的另一根枝上,回头一看,依旧意犹未尽,似乎还有潜力可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