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个基地好像没有感官。
拓说,是的,自然生长的基地只能长到一百米高左右,但它们的介入,让基地在短时间内突破了生长的限制,得以长到几公里高,而内部神经元的进化需要的时间太久,所以来不及了,这些基地只能放弃感官,只保留神经元最基本的功能——传达维持肌体生存的信息,而这些信息是很容易被这些长老劫持的。
他说,原来如此。可是它们为什么这么依赖基地,到了离开就无法存活的地步?
震动,震感。
拓说,它们靠基地迁徙。
他说,迁徙?去哪?
拓说,追太阳。
他纳闷了,追太阳?它们是夸父的后代?
拓说,不是,太阳很快就要北上了,以后这里将非常寒冷,它们必须跟着太阳到北方去。
他说,像候鸟吗?要去多久?
震动,震感。
拓说,它们说不出具体数字,只知道跟着太阳走,也就是保证太阳一直在它们头顶,所以据此推断,迁徙过程持续人类时间二十个月左右。
他说,这么久?那在北方呆多久呢?
拓说,十二个月左右。
他说,还没路上时间长,如果不迁徙会怎样?
震动,震感。
拓说,会死。
他说,这么严重?
拓说,是的,他们非常肯定。
他说,好像很危险的样子。
拓说,据我掌握的信息,这个星球的轨道也是椭圆的,而且它的自转轴偏角太大,接近四十度,这不但使星球有了四季,还使冬季和夏季的温差极大。夏季平流层温度在十到二十摄氏度左右,冬季能低至零下七十到九十摄氏度,而且冬季的极夜会覆盖整个星球表面的五分之一,生物在这里无法生存。这极大的温差也是对流层终年狂风的主要原因。
他说,所以它们的一辈子就是维护基地,然后追逐太阳,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拓说,是的。生命的生存一直是艰难的,在宇宙里的任何地方都是如此。
他陷入同情的沉思,过了一会才说,它们的支援还没到吗?
拓说,它们还在下面绕圈。
他想了一下,说,算了,不等了,问问它们能不能带我们去见见它们的母亲,客气点。
震动,震感。
拓说,它们拒绝了。
意料之中。他说,告诉它们我们只是拜访一下,不会对它们的母亲不利。
震动,震感。
长老们骚动起来,不停的走动,似乎很急躁。
拓说,它们还是拒绝,并且发出了警告。
他看着它们来来回回的移动说,看来是没戏了,要不算了。
说完,他抬头看向顶部,双腿微曲,身体前倾,双臂后摆,想跳起来找个薄弱的地方砍一道出口。
长老们突然蹒跚而慌张地转身跑开了,它们的前肢在地上交替倒换,下半身拖在地上,尾巴像蛇一样游动。
怎么回事?他一头雾水。
拓说,你的进攻动作吓到它们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明白了,抬头看着长老们跑开的背影,有点无奈。
他说,不管了,走吧。
他刚打算起跳,长老那边传来震动,其中隐约夹杂着尖锐的嘶吼声。
怎么回事?他说。
拓说,听起来像是某个大型生物在生气。
大型生物?他立刻兴奋起来,那我们去看看吧。
说完不等拓回答,就朝着嘶吼传来的方向跑过去。
很快,他的面前出现一面墙,顶天立地,灰白的,布满凹陷的纹理,纹理里有微弱荧光流动。震动就是从墙后传出来的。长老们靠着墙,头向后仰起,把脑后那块癣一样的皮肤贴在墙壁上,同时发出高频声波。
他说,它们在干嘛?
拓说,在说一些奇怪的话,像在祈求,也像在命令,应该是在召唤什么。
他看着它们,没有打断。他想看看会招来什么东西。
很快,它们的动作停止了。它们分成两拨,退到了两边,把墙中间的部分让出来,正对着高山。
拓说,要来了。
他连忙回过神,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十米外的墙。纹理中的的荧光消失了,震动也消失了,整面墙从和他等高的那一点开始褪色,从灰白快速变成黑色,像被墨汁浸染的纸张。
最黑的部分开始溶解,紧接着,一条黑色的东西破壁而出,直奔他面门而来,速度极快,但还是慢了,他右手一挥,手臂划出一道残影,那条黑色的东西就被他抓在手里。
这是根三棱形的刺,也是胶质的,微有弹性,但极其坚韧,顶部是和那些士兵嘴里的武器一样的矿物质,但更黑,也更硬。他抓着这根刺细看。这是铁的吗?他问。
拓说,对。
他说,它们能冶炼金属了吗?
拓说,应该不能,看其中的应力分布,应该是自然形成的,类似陨石,据我估计,是从地表来的。
他惊奇了,它们能去到地面吗?
拓说,这不好说,但这么大的星球,常年飓风,有些成块的野生铁飞上高空也不是不可能。
在他发出疑问的时候,这根刺多次试图挣脱他的手,但都不奏效。它在他的手心里扭动,挣扎,不能带动他移动分毫。为了对抗这股拉力,他的脚已经扎进地面。
那面墙的黑色突然继续扩大,很快扩大到原来的几倍,他觉得有不少东西将要从那里面出来。
他的想法得到了实证。几根黑色的刺突然的从那些融化的墙面刺了出来,而且各个都像长了眼睛,目标明确,直奔他的下三路。他抬起一条腿,弹簧般踢出,唰唰唰,针尖点麦芒,脚尖精准地踢中每一根尖刺。尖刺们在被踢中后,扭动着收了回去,还没等缩进墙面,又猛然射过来。他如法炮制,继续踢,同时手上发力,手指钳子般攥紧。他要让对方感到疼。
他的办法奏效了,手上那根刺挣扎的更剧烈,像一条蛇被掐住了七寸,再不跑掉就会死。其他的黑刺也不再攻他下三路,而是直奔他的双手。它们试图营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