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微微一愣,对郭璁这种对芹儿的保护欲有些无奈,不解的问道:“我的出现,对云生小娘子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衣食无忧,一生富贵,唾手可得!小兄弟明白我的意思吗?”
郭璁脸色阴沉了下来,没有说话。
“以芹儿小娘子的这个年纪,正值芳华妙龄,你想清楚了,这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事关她未来的富贵,小兄弟,你最好问问云生小娘子家人的意见。”
这自称亓王府门客夏文章的一番话说的隐晦,郭璁却已经很清楚他的意思了,耷拉下脸说道:“不需要你来操心,家里人会给她富贵的。”
夏文章原先以为会很顺利,这两人看穿着打扮不似大富大贵之家出身,尤其是面前这位黑小子,顶了天是个家仆一类的,凭自己的身份,凭亓王府的名头,套一套她的家世,十之七八也就有着落了,但没想到遇到眼前这个黑小子拦路虎。
他看着郭璁神色渐渐有些阴沉,笑吟吟说了一个“好!”字,转身离去。
看着这人高大的背影消失,郭璁眼睛微微眯起,毫不掩饰露出一丝杀意,转身看向芹儿,见她嘟起嘴来,小脸上明显的带着些不高兴。
郭璁瞅了一眼,问道:“盈州的亓王府,芹儿去过?”
芹儿摇摇头,“我只去过州府咧。”
郭璁点点头不再说话,自顾自对付着自己那一壶快要凉了的茶。
两人在茶水铺子吃的差不多了,出去上了马车,走的是另外一条路,那里有空地可以停放马车,是四青巷的另一个入口。
到了地点,郭璁付了车钱,搬起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回走。
芹儿撑着雨伞前面跳着脚走着,郭璁突然在身后小声道:“芹儿,你回头看看有没有人。”
芹儿回过头,好奇的眨眨眼,向郭璁身后望去,小脸蛋上闪过一丝疑惑。
郭璁察觉不对,微微眯眼问道:“几个人?”
“两个。”
呵呵一笑,抬了抬下巴示意丫头快走。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坊内,沿着青石路一直走到蒋宅,路上很安静,也没看见任何人。进了门,郭璁叫住芹儿,把东西一股脑的放在门房里的桌子上,对她说道:“哥哥不进去了,你自己往里面拿东西,把门关好。”
芹儿看郭璁神色认真,懂事的点了点头。
郭璁站在门口,看芹儿把门关上后才向来时的路走去,走过自家门口,再往前走,转过前面拐角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在不远处巷子里晃荡的两个人影。
两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撑着伞,家仆打扮,正在面对面说着话,看郭璁出现,两人都是微微一愣。
郭璁径直走了过去,到近前开口问道:“你们是亓王府的,夏文章派来的?”
没想到上来就被这个黑少年道破了来历,那两人也就不再遮掩,站前面的这人说道:“我们只是奉命了解一下情况。”
“跟踪了解?”郭璁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森森发寒,转而道:“你们是山上的匪寇吧?”
“小子,切莫出口脏言,构害我等。”前面这人一听就炸毛了,伸手指着郭璁,怒斥道。
“哦,那便是水匪了……”
话音落,郭璁抬脚,重重落在前面这人小腹上,随后欺身而上,抬手换肘,与小腹受到重击忍不住弯腰的这人的脸狠狠撞在一起。
闷哼一声,这人受了两记重创,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重重倒地,蜷缩起来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后面那人见此情形大惊失色,扔了手中雨伞想要上来动手,郭璁已经欺身到了近前,抬手随意抓住他抡过来的拳头,脚尖在他小腹一踢,这人身体被郭璁巨大的力道踢得稍稍腾空跪了下来,膝盖与青石路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
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口鼻冒血,显然这一巴掌并不轻。
只用一手一脚,随随便便料理了这两个尾随而来的,郭璁心知那位亓王府的门客显然是不怀好意,不然不会玩让人跟踪这一套,所以就没怎么客气。
捡了把这两人的雨伞撑着,蹲下身子捡了一块石头,等这两人稍稍的缓过一些劲儿来,才默默开口说道:“回去和你们那个什么姓夏的说,他只是一个狗屁王府的门客,让他好好做人,惹了不该惹的,整天想着祸害十几岁的小娘子,小心被人当牲畜给宰了。”
说完话郭璁撑着伞站起身,看都没看躺地上的两人,慢悠悠向坊内走去。
走过自家门前,走过蒋宅,沿着青石路慢悠悠走到了牌坊前。
那边的老榕下,雨棚中坐着俩老头,正在下棋,身边站着一个躬身而立的精瘦老者,他身后还站着两个身形健硕的家丁。
雨棚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一眼便知是富贵人家,穿着体面,年纪约五十上下,看着像两口子,淋着雨。
跪着两个年轻人,是蒋学武和耿法照,模样凄惨至极。
郭璁看这场面,腿脚不听使唤的微微往后挪了挪步子,却被站着的那一男一女早早的发现了。
“父亲,来了个年轻人,看着应该是郭璁吧?”女人率先开口,所有人同时看了过来,包括跪着的蒋学武和耿法照。
“滚过来。”明老头脾气一如既往的好,一点都不客气。
光听这语气,郭璁就不想过去,站在那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你们玩吧,我就不凑热闹了。
但没敢说出口,无奈磨磨蹭蹭的向那边走去,走的也慢,把面向这边,一直盯着的明老头看的脸皮直抽抽,恨不能把手中的棋子扔过去砸他解恨。
郭璁还没到近前,那站着的女人率先走了过来,笑的很亲切,打量郭璁的眼神带着一丝怜爱,上前来拉住了他的手,轻声问道:“你是郭璁?”
由她拉着手,郭璁轻轻的点点头笑到:“您是明姨?”
“是啊!是啊!你真是小兰的儿子吗?”女人眼眶有些红。
虽然知道她年纪不小了,但保养的很好,看着很年轻,身材略微的发福,气质温婉,明老头脾气性格不咋样,但年轻时明家的大家闺秀也是出了名的。
郭璁能确定耿法照有些小白脸的阴柔面相和性格跟她母亲没一点关系,应该来自后面跟上来的他父亲,五十多岁年纪了,小娘子见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的老帅哥一枚,气质样貌绝佳,年轻时绝对的小白脸中的小白脸。
“郭璁,你好!我是耿直,法照的父亲。”
郭璁笑着问候道:“您好,耿伯父。”
明姨拉着郭璁的手没松开,眼眶湿润,欲言又止,到嘴的话不知如何开口。
站她身侧的耿直伸手揽住她肩膀劝道:“娘子,先别激动,淋了雨容易伤身子,有话一会儿再说。”
“是啊!您先来歇着,有什么话我一会儿再陪您说。”郭璁说完反手拉着她向雨棚下走去,让一个快五十岁的妇人站雨里,也就明老头能做的出来。况且郭璁看她衣服好像湿透了,这明老头是真的一点也不心疼自己女儿吗?
郭璁反正是有些看不惯的,但也不敢说出口。
顺利的拉着明姨和耿直来到雨棚下,二话不说把明姨按在石凳上,看看俩老头的脸色,觉得这样还不行,不然非得大病不可,便对蒋老头使了个眼色。
蒋老头‘哼’了一声,臭着一张脸,直接没理他。
郭璁无奈,也没管明老头,明白他指定是不会松口的,看一眼一直站在那的精瘦老者,笑着躬身施了一礼,问道:“您是福伯?”
精瘦老者慌忙躬身还礼,嘴上说道:“不敢不敢,老仆蒋福见过郭少爷。”
郭璁笑了起来,说道:“福伯见外了,不知道可否让家里煮些姜汤,明姨受了雨,得去去寒气,不然身子怕熬不住。”
福伯连忙点头,说道:“老仆已经吩咐家里准备妥了,烦请郭少爷做主,两位老爷这里……”
蒋福话说了一半便不肯再说,郭璁心领神会。转头看着还在棚外跪着的两人,高声对蒋学武问道:“学武兄弟,奶奶在家吗?”
蒋学武抬头应了一声,又把头低了下去。对郭璁,他此刻心底还有些愧疚,若不是他的提醒,想必现在还被那姓王的耍弄着吧!
东西里有倭刀他是知道的,但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掺了盐茶,这种要人命的玩意,他以前是真的不知道。
看一眼俩老头,郭璁直接对耿直说道:“耿伯父,您把明姨送家里去吧!您二位衣服都湿透了,先回去喝点姜汤暖暖身子,有什么话过后再说。”
俩人没动,别看郭璁安排的勤,没了明老头开口,俩人顶多可以跟着郭璁来到这雨棚下,别的啥也不敢做。
郭璁看向明老头,明老头臭着一张脸,摆弄着棋盘,就是不说话。
“明爷爷……”
以明老头这乖张孤僻的性格,郭璁就算是喊一万声也没用,明老头继续摆弄着棋盘,差不多后打算跟蒋老头再杀一盘。
郭璁无奈,开口对俩老头说道:“可没你们这么欺负人的,两位兄弟做的错事,罚跪也就算了,明姨和耿伯父都多大年纪了,站雨里那么久,你们也做的出来,不知道时间长了会落下病根吗?”
“小子,你在教育我?”明老头瞪起眼来,凌厉的看着郭璁。
郭璁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哪敢……不过我打算回去把奶奶请过来看看风景,炊烟袅袅,细雨霏霏的,多美……”
俩老头神情一滞,明老头开口骂到:“放屁,哪里有炊烟袅袅,你小子看哪里冒烟了?”
郭璁撇撇嘴,转身打算走。
“回来……”
“回来。”
俩老头同时发声,还真怕郭璁回去把奶奶请过来。
明老头瞪一眼郭璁,很光棍的对明蓉俩口子说道:“滚吧,别在这现眼了。”
明老头一妥协,蒋老头立马开口对蒋福吩咐道:“一并回去收拾收拾,就不用过来了,我们聊完就回去。”
“我送明蓉回去还是再回来吧。”耿直对俩老头询问道。
“有你没你有什么区别吗?快滚。”明老头对自家女婿也这么不客气,郭璁是真长见识了。
在雨里站太久,上了年纪的身体一定会受不了的,郭璁把油纸伞递过去,福伯身后的两个家丁上前接过来,跑雨棚外早早的撑开伞等着。
两夫妻感激的对郭璁道谢,郭璁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小子只是抛砖引玉,还是明爷爷心疼明姨。”说罢便对耿直使眼色,后者会意,也不客套了,拉着明蓉就走,低声说道:“那就以后再说。”
目送两人在福伯和家丁的护送下沿着青石路进了巷里,郭璁转身回来不客气的坐下,看着身前的棋盘,对俩老头谄媚笑到:“俩位爷爷好兴致呀!和风细雨,天朗气清的,下棋好不自在!”
“和风细雨我认了,你自己瞅瞅这跟‘天朗气清’、‘炊烟袅袅’搭边吗?你真想做我学生?就这水平?”明老头脸色阴沉,教训道。
郭璁砸吧砸吧嘴,拿起桌上明老头身前的茶壶喝了一口,尝了尝味道后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赞道:“好茶!冷水泡的高山乌龙,不过明爷爷您要少喝这个,当心凉了肚子。”
“老子用你管。”明老头夺过自己的茶壶,放桌上骂到:“老子愿意怎么喝就怎么喝,干你屁事。”
“明天学堂开学了吧!您几时去,我陪着您?”郭璁一边小心翼翼的对明老头说话,一边拿起蒋老头的茶壶,打开喝一口,整张脸苦的都变了形,苦丁,忍不住抱怨到:“这么苦?您也下的去口?”
“你知道个屁。”蒋老头笑骂一句。
“你看他肥胖如斯,不喝点苦的败败火,心眼儿坏了,脑门上都得生疮。”明老头不屑的看一眼郭璁,不忘挖苦蒋老头,继续道:“老子一个堂堂教授,当世的大儒,牌面有多大你小子知不知道?想扯虎皮做威风?”
“不然呢……”郭璁小声的抱怨一句,看了一眼还在那跪着的两人,再喝一口苦丁茶,苦的他浑身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