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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盛簪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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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黄毛龙和红毛虎
    三十年份的茅溪红缨高粱特别好喝,清香醇厚,回味悠长。



    郭璁拿着坛子为蒋老头和老太太各斟了一杯,便打算把剩下的都据为己有。



    放在自己眼前,端起杯子敬二老,“蒋爷爷,这可是烈酒,喝多了伤神又伤身,今日我为奶奶做主,您最多两杯,可要紧着点喝,多了我可不给。最后祝您二老身体康寿,我干了,您二老随意。”



    蒋老头气的嘴唇直哆嗦,在自家老太婆威胁的目光下,瞪着郭璁的眼睛都能冒出火来,把一旁的芹儿看的咯咯直乐。



    最后在郭璁的坚持下,蒋老头喝了三杯,老太太又添了一杯,剩下的全进了郭璁的肚子。



    “这臭小子,好东西他一样都不拉下,军伍里学的老兵油子的脸皮,还蔫坏……”



    “爷爷,二哥也老偷您的酒,不信您去查查数。”芹儿一旁不怀好意的拱着火。



    “哼哼……都几点了还在睡,我的降龙木呢?给我备好了……”



    “好咧……”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郭璁大半瓶酒下肚,稍稍的有些头晕,老太太比划着手势让他回去睡一觉,家里下人未归,郭璁原想着帮忙收拾一下,被老太太给挡住了。



    双手握住老太太的手跟她告别,在她明亮目光注视下出了门,回了自家院子。



    至于蒋老头,没喝舒服的他老人家早就接过了芹儿递过来的一根笔直的棍子,俗称六道木,也叫降龙木,木质极为坚硬,打人也不是一般的疼,军伍里都用这个。



    拎着棍子走上楼梯,蒋老头气呼呼的去找这个点还在睡觉的二孙子聊天去了。



    郭璁回到家里关上门,走到院里,隔壁就传来了一声惨呼,声音洪亮,站着听了一会儿,隐约的好几声惨叫传来,郭璁不由笑了起来,喜欢坑哥的芹儿这会儿应该笑的很开心吧!



    去厅里搬了套桌椅放在正厅的屋檐下,煮茶的炉子和茶壶茶杯等拿出来放好,煮上了一壶茶,坐在椅子上,看着雨中的老桂,慢悠悠等待着。



    绵绵细雨一直下个不停,如蒋老头所说的,这雨且着下,梅子就要熟了,十天半月不见太阳也是正常的。



    喝完一壶茶,郭璁躺在椅子上闭上眼打盹,清脆的铺首撞击声响了好几次,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起身走进院子穿过影壁墙开了门,刚刚那个男人带着两个人撑着伞站在门外。郭璁扫了一眼,看向前面男人。



    “郭少爷,我是来给您送银子的,一千二百两,都在这儿呢!”男人满脸笑容,对郭璁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伙计打扮的两人拎着的四个黑袋子。



    “麻烦让你多跑一趟,谢谢了。”郭璁客气的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只要您满意就好。”



    “那给我放进来吧。”郭璁侧身拉开了门,指了指地上,说道:“放那就成。”



    两个拎着钱的伙计恭恭敬敬的走进来把袋子放在了地上,男人站着没动,等两个年轻人退出去后,这才对郭璁说道:“郭少爷您点一点吧!”



    “不用了,又没多少钱,就这样。”说罢关上了门。



    男人与身后的两人看着紧闭的大门有些懵,愣了一会男人才转身说道:“走吧,回去。”



    郭璁蹲地上打开几个袋子看了看,全是银锭子,轻蔑一笑,一手两个拎起来走回了自己房间。



    看了看屋里,除了衣柜和床底好像没有能藏钱的地方了。想了一下,便把四个袋子放在床边系好,一脚一个,全踢进了床底下。



    藏好了钱出了屋,坐回了椅子上,静静看着院中的雨中老桂,继续煮茶。上午跟着来的那个年轻男人果然没有再出现,喝口滚烫的热茶,郭璁舒缓的长吁了一口气。



    傍晚芹儿来敲门让郭璁过去吃饭,躺椅子上睡着了的郭璁睡眼惺忪的开了门,看到芹儿后直说不饿,把她打发走后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今日见到了老太太,她虽然听不见也说不出,但似乎有一种魔力,能让郭璁绷了很多年的神经松懈下来。



    芹儿满脸不情愿的嘟着嘴回去跟爷爷奶奶禀告,蒋老头叹口气说道:“这孩子是战场上待习惯了,现在能睡个好觉对他来说是好事,让他使劲睡,先别去打扰他了。”



    …………



    次日清晨,郭璁拎着一个黑袋子早早的出了门,昨日出去大门没有上锁,今日在门房中寻了一把铜锁,锁上了门,因为还下着雨,撑着伞,两条腿走路,慢悠悠的向江门街那边走去。



    在湖边看了一会儿湖景,于昨日不同的是今日湖面上多出了几叶孤舟,几个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男女模样的人撑着船在湖上缓行。



    风景是一如既往的美,只是肚子里的墨水实在是少,憋了半天也找不出应该怎么去形容此景,站那傻傻的发了一会愣,摇摇头叹口气转身就走。



    还是原来的茶水铺子,与昨日一般,面相和善的妇人刚开门不久,拿着抹布勤快的打扫着桌椅。这次寻了个临街的桌子坐下来,问了一壶茶,一盘桂花糕,慢慢吃了起来。老板笑着问道:“今日晚了一些,又熬夜了?”



    “昨日下午睡的,今日早上刚醒。”



    “端午哈……你们事情一定多,受累了。”



    “大娘子昨日没去看演出?”



    “梅子雨,下的人心发慌,家里熬了一夜茶蛋呢!”



    郭璁笑着点点头,向妇人要了张油纸,把没吃完的桂花糕包起来拎着,起身说道:“大娘子回见。”



    “得空再来!”



    一直走到了昨天吃早点的摊子前,今日比昨日忙了些,还多了一个帮忙的妇女,看年纪应该是摊主的媳妇。



    郭璁举着伞站遮雨棚外等了一会儿,摊主瞅见一桌上两个客人起身走了,忙过去收拾了对郭璁招手。



    郭璁笑着走过去,对老板说道:“老板辛苦!”



    “辛苦啥来,小哥今日吃点啥?”



    郭璁坐下后把油纸伞和袋子放脚下,桂花糕放桌上,笑着对摊主说道:“两笼蟹包,一碗馄饨,一碗饸饹,两个炊饼,今日换换口味。”



    “得来……哪样儿都是自家做的,小哥要是觉得哪样儿不合您口味,烦您多指正。”



    “众口难调,老板您甭客气,我都行。”郭璁笑着打个哈哈,继续说道:“不过您是小本买卖,赚的是辛苦钱,蟹包三文一笼,您可不能再少收我两文钱了,我这里过意不去,可就再也不敢来了。”



    摊主憨笑了起来,对郭璁说道:“得来……您稍等!”说完返回屋里摊子上,忙活去了。



    不大一会儿摊主便把蟹包和炊饼送了过来,还给拿了几瓣蒜,郭璁笑着接过来,拿起筷子开吃。



    炊饼细面新蒸的,喷香,两个吃完,抬头对摊主喊道:“再来一个炊饼。”这时同桌的两个男的吃完饭起身走了,摊主送来了炊饼,一边收拾那半面桌子一边对郭璁说道:“馄饨饸饹马上好,小哥饭量贼大。”



    郭璁抬头说道:“我是出了名的能吃,练出来了。”



    “能吃是福呵……”桌子收拾干净,两个敞着前襟的年轻人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挤开了还待和郭璁闲聊两句的摊主,坐下来对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的摊主不客气的叫到:“快点,上饭,包子鱼汤馄饨一样给老子来一份,打了一晚上人,饿死老子了。”



    郭璁抬眼一看,是两个很瘦弱的流里流气的地痞子,敞开的前襟里,一个胸前纹了条张牙舞爪的龙,另一个胸前纹了一只坐地的猛虎,



    “咋的?还不快去?要饿死老子吗?”看摊主站着没动,纹龙的地痞抬头对摊主大声叫到。



    “不是,您二位怎么这个点来了,是不是有啥事?”摊主脸上带着些畏惧,弯下腰来对两个地痞恭恭敬敬的陪笑问道。



    “我来这么早关你邓老抠啥事,我大哥还后面呢!告诉你今天给我小心点,我大哥一会儿过来清场,发了话,要挨个收拾你们这帮敢炸刺的,尤其是你邓老抠,敢带头不交银子的你算一个,今天能耐的话把我大哥的面子撅了,我小田鸡就敬佩你是条汉子。”地痞大声的这么一说,十几个桌子上的客人都清清楚楚的听在了耳朵里,吃饭的速度都纷纷的加快了几分,有的只是匆匆的扒了两口,鼓着个腮帮子就伸手喊道:“老板结账。”



    “不是每个初一都给田鸡小哥您结过了吗?哪次我不是痛痛快快的把银子交了。”摊主弯着腰一直陪着笑,小心翼翼的说道。



    “结个屁,你结的是早上的,我说的是夜里的,是一回事吗?”



    “以前不是说好了,按天算,这不是一回事吗?”摊主一直弯着的腰有些吃力,稍稍的抬高了几分,脸色或许是因为不适,两侧脸颊已经有些病态的潮红。



    一直站在摊子前的妇人脸上带着几分畏惧快步走了过来,轻轻扶住了摊主。



    “是吗?一回事?嘿……”小田鸡阴阳怪气了一声,转过头不再理会摊主,看郭璁身前还没动过的一笼蟹包,不客气的伸手拿在自己脸前,呼哧呼哧的吃了起来。



    整个过程都没看郭璁一眼,这是被田鸡哥赤裸裸的无视了。



    郭璁这桌本坐着四个人,走了两个来了两个,还有一个吃着豆花的青衫男子,看模样年纪不大,应该是个读书人。



    这人只看了一眼两个地痞,就赶紧的把头低了下去,听到这个自称小田鸡的地痞和摊主的话后,站起身来就走,一碗豆花的钱也忘了结。



    郭璁本想提醒他,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这时胸前纹虎地痞的手也伸了过来,在郭璁的眼皮子底下拿起了放在桌上的那包桂花糕,啧啧笑道:“桂花糕。”说完也不经郭璁的同意,打开来递给黄毛一块,自己也吃了起来,剩下的放在身前的桌子上,一点也没还给郭璁的意思。



    再一次拿了自己的东西后被赤裸裸的无视,郭璁眼皮抬了抬,叹口气,抬头向前看了看隔得不远的一个早点摊子,那里面也去了两个地痞,此刻正在骂骂咧咧的打砸着桌椅,场面火爆,相比于那两位,眼前这两位还是比较文明的。



    这事情就怕比,比过之后才知道那边的早点摊子是不幸的,被打砸了,不光人要挨揍,摊子也要好几天开不了张,这边还是幸运的。



    所以摊主直起腰后,先是对郭璁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走,然后吩咐着自家婆娘去向要结账的食客们收钱,自己则陪着笑对两个地痞说道:“您二位稍等等,我去拿银子。”说完向摊子后的店里走去,步履瞒珊,背影上是藏不住的辛酸。



    两个地痞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脸上掩不住的得意。



    郭璁再次叹口气,坐着没动,把剩下的几个蟹包吃完,没吃饱。看了眼田鸡哥,自己的一笼蟹包已经被他吃完了,又看一眼自己的桂花糕,再一次叹了一口气。



    拿起脚下的袋子和雨伞,起身去找摊主的娘子结账。



    这时候摊子里的食客们基本都走了,只剩一个胖乎乎的男孩还在那卖力的喝着自己碗里的豆花。男孩吃得急,但豆花却很烫,急的男孩满头大汗,拿着勺子吃一口,都得大张着嘴缓上好一会儿,这样不仅吃得更慢,还烫的嘴疼,真是应了一句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男孩郭璁见过,正是昨天在这吃早点时坐自己对面叫小鹏的,蟹包三文钱一笼还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摊主娘子站在男孩身前不断小声的催促着他,但胖乎乎的小鹏就是舍不得这一碗豆花,看架势是非得喝完才走。郭璁走过去对摊主娘子说道:“大娘子,我结一下钱。”



    摊主娘子回头看了看桌上,对郭璁说道:“一笼蟹包,三个炊饼,收您六文钱。”



    郭璁摇了摇头,说道:“两笼蟹包,一碗馄饨,一碗饸饹,三个炊饼,大姐,您得按这个收。”



    “小哥,您只吃了蟹包和炊饼,给六文就行,我们不能多收您钱。”



    “我叫的东西,不论是谁吃了,都是我叫的,给您结账天经地义,您告诉我饸饹多少钱一碗?我自己算算。”郭璁很坚持。



    “饸饹三文一碗。”胖乎乎的小鹏在使劲对付自己那一碗豆花的间隙,不忘抬头对郭璁说了一碗饸饹的价格。



    郭璁被他逗得微微一笑,自口袋里掏出一个大子儿的,递给摊主娘子说道:“大娘子,十五文钱,您给我找五文,馄饨和饸饹还没上,我下次再来您得给我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