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周伯，看我的。”
听到秦正川这样说，周伯也就不再拒绝。
秦娃儿都已经是教习先生了，做事有分寸，怎么也比自己这把老骨头强。
这么想着，周老伯伸手从担子里搂起几颗蔬菜，跟秦正川一起在破布上码了起来。
集市口这块地车水马龙，一向是赶集时的风水宝地，自然不是谁想来就来的。
这不，没过多久，一个彪形大汉领着四五个人，带着一阵风就过来了。
沿途还有几个胆子大的，想上前劝几句，但被为首的彪形大汉横眼一瞪，顿时胆气就散了。
只能讪讪退后。
周老伯的菜不多，两人基本已经快码完了。
秦正川码得很认真，从小到大，从十分便宜到便宜，整整齐齐码了几堆。
四方四正，强迫症患者狂喜那种。
几人来到摊位前，秦正川还在低头欣赏自己的蔬菜积木。
彪形大汉刚想说话，一个小弟已经冲上前了。
彪形大汉一看，是昨天亲戚家介绍过来的孩子，接触下来发现眼力见还算不错。
嗯，那今天就再给他个表现机会。
那小弟看了几堆蔬菜一眼，对着最便宜那堆菜就是一脚。
“喂！新来的，懂不懂规矩，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周老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吓了个够呛，下一秒就是心疼。
“哎哟，我的麻茄子……”
周老伯刚想去捡，就被秦正川伸手拦了下来。
麻茄子，个头跟小西红柿差不多，刚刚被秦正川垒成了一个完美的金字塔形。
现在，滚落了一地。
秦正川抬起头，眼中暗潮凶涌。
“刘五，我教你的东西，你就是这么用的？”
“你踏马跟谁说……”那小弟话还没讲完，后脑勺就猛的挨了一记大巴掌。
当场“扑通”一下就跪在菜摊前。
回头一看，巴掌主人正是那彪形大汉。
“捡起来！”
“刘……刘爷？”
又是一记大逼兜子。
“我踏马叫你捡起来！”
看着不长眼的小弟手忙脚乱开始捡满地的麻茄子，彪形大汉满头大汗，对着秦正川抱拳行礼道:
“对不住了，秦先生。”
……
刘老虎最近精气神倍儿爽，虽说以前当集市“保棍儿”的时候，想吃哪家吃哪家。
末了再在水果摊上抓把枣儿杏儿的消消食，过的日子也叫逍遥。
但毕竟“保棍儿”这行，说白了就是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
这帮泥腿……种菜卖货的表面唯唯诺诺，背后指不定戳了他多少次脊梁骨。
刘老虎心里门儿清。但他无所谓，白吃白喝有钱拿，偶尔调解调解小纠纷，多轻松。
背后说几句又不会少块肉。
直到那天，刘老虎的儿子跟他翻了脸。
小刘红着眼骂他老爹，说他拿的钱不干净。
刘老虎听到这话，一股气就冲上了脑袋，拎着小兔崽子就是一顿胖揍。
娘希匹的，老子勒紧裤腰带，肚子都勒瘪了，把你养的白白胖胖，让你去书社学本事。
这倒好，才读了几本书，反骨都快长出角来了。
端起碗喊爹，放下碗骂娘。
今天不把你揍个哭爹喊娘，老子跟你姓！
结果竹棍都打开了花，背上打的一拗一拗的全是血痕，小刘愣是硬着脖子，一声不吭。
这倒是把刘老虎吓坏了，十岁的娃娃，被打成这样还不吭声。
莫不是自己脑壳发昏，打得太狠，给打傻了？
他赶紧搂过孩子摸脸摸头，全身都摸了一遍，又找来跌打酒给小刘上药。
小刘这才开始说话，说书社里大家都躲着他，说他是恶棍的崽子，花的钱都是抢来的……
刚刚被打的遍体鳞伤还一声不吭的小娃，此刻说着说着，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毕竟年纪小，哭了一阵，就累的睡着了。睡前，还拉着刘老虎，小声啜泣着:
爹爹，我们不去干坏事了好不好？我再也不买芽儿糖了，我少吃一点饭，我……我不想听到他们骂爹爹是恶棍……爹爹明明是全天下最好的爹爹……
那天晚上，刘老虎在门口坐了一夜。
幸好第二天，小刘就带回了那位少年。
初见那位少年时，只是觉得对方长相俊秀，身形有些瘦弱，要不是穿着粗布衣裳，还以为是富人家的公子哥。
结果儿子告诉他，这是书院的秦正川师兄，这段时间代林先生为他们授课。
惊得他倒吸一口气，赶紧把凳子擦了又擦，请少年入座，又把一个杯子洗的白白净净，倒了杯开水。
他刘老虎没读过啥书，但最佩服的就是书社的先生和教习。
尤其是林先生，修为高深又待人和善，学问那更是比镇长家的房子还高。
能代林先生授课，那学问必然也是不得了啊。
我这腌臜地方，可别怠慢了贵人。
少年倒是很随和，很随意地一边喝茶，一边说明了来意。
说是发现小刘最近情绪不对，身上又有伤，便来家中看看情况。
这倒是让刘老虎闹了个大红脸，自己家务事，把书社的先生都惊动了。
书社的先生心善啊，还关心我这等地痞的娃儿。
他便把小刘赶出去玩儿，然后瓮声瓮气把事情都说了一遍，说到后面，情绪也是渐渐激动起来。
我是个畜生啊，娃儿满心念着我的好，我还打他，把他打成那个样子……
他一声都没叫，秦先生，这么大点的孩子，谁被打了不是哭爹喊娘的，他一声都没叫啊……
我给他抹药，他才告诉我，告诉我那些话。他哭得哟，我的心都在颤……
他说他不吃零食，少吃点饭，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我刘五上辈子修来得福气，这辈子给我一个顶好顶好的儿子……
我还打他……我真是个畜生……
秦先生，我不当保棍儿了，您学问高，能不能给我指指路，求求您了……
那天，小刘在屋外玩的很开心，因为刘老虎没有揪着他回去看书。
那天，刘老虎在屋内听得很认真，那是他这辈子以来，听课听得最认真的一次。
……
“我教你怎么建立集市保卫处，教你怎么维护集市秩序，教你怎么合理分配区域，教你禁止扰民，服务为本，挽回声誉……你就是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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