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寒在他话说到一半时候,就已经知道情况不好。觉得袁梦应该会被他气到,不自禁地偷眼留意一下袁梦的面色,看见袁梦面色果然变了。
许新立话说完后,顾亦寒觉得许新立已经打定主意了,一切再多辩解都是毫无意义的。正常情况下,袁梦是足以明白这点的。有些担心袁梦不愿认清现实,想着继续欺骗,最后被徒劳落下面子。
他决定赶紧接话。
许新立给他一种老奸巨猾的感觉。他认为许新立刚才一心求死是装的,现在说的知道鲜血罗刹的消息也有可能是假的。有可能是自己二人太过年轻,在他这等老手面前,一开口,就已经透露二人的目的。许新立故而将计就计罢了。
他觉得当务之急,反而是先行确认真假。而且与其回答别人,不如追问别人。消息在真假方面,本来就是极其难以验证的。许新立想要证明应该不会容易,这样事情的主动权就又会落到二人手上。
他质问:“你说你知道鲜血罗刹的消息?你说知道便知道吗?我们怎么分辨你消息的真假?”
许新立沉默了几息,回答说:“我可以对上天发誓。保证在这件事情上没有撒谎。”
修行者普遍而言都是极为重视誓言的。
世间之事总有例外。虽说不是都敢不在乎,但那些不在乎誓言的绝大多数都是魔修,邪修。
顾亦寒知道已经成功夺回话语权。虽然也并不觉得许新立就一定是邪修中完全不在意誓言的,但自然不能当面承认这种可能性。
他全盘否决说:“你们邪修作恶多端。难道会相信天理报应?你的誓言如何能让我们相信?”
修行者双方实力差距如非过大的情况下,无法对其进行刑讯审问。被刑讯者可以利用灵力提前自裁。
顾亦寒明白以许新立的实力,就算是袁梦也无法做到轻易废掉其修为。而且也不宜尝试。一旦不成,就没有后悔之地。
顾亦寒没有真的尝试刑讯逼供的想法,但仍然觉得可以作为压垮许新立心理防线的稻草之一,“与其等你告诉我们,我们还不如看看能不能从你口中刑讯逼供出来呢!”
许新立冷笑一声,“你一定要试试,就试试呗!不过没有后悔的机会就是了。你们想方设法想得到的消息就会随我一起埋葬!”
顾亦寒知道其没法证实消息的真实性,便想要极力强调自己可能的损失之小,以打压他的心理预期,“没机会,也是没损失。总好过可能被你骗了。而且消息又不是就你一个人知道。”
许新立沉默了一下,有些退让说:“我只能给你们誓言。你们不信誓言,我愿意相信。我甚至可以直接将消息告诉你们,只要你们要是愿意发誓。你们愿意吗?”
誓言对于正道修行者而言是极为重要的。
顾亦寒没有放过他的心思,知道他是想模糊誓言对正邪两道的不同,觉得人在手上,不急着弄出结果。
他仍然抱着打压的心态,断然拒绝说:“休想!我们绝不可能向邪魔歪道发誓!”
“我看你们是没想放我走!那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许新立嗤笑一下,“想从我这儿平白拿走消息,那是不可能的。”
一会儿后。
顾亦寒和袁梦二人半躺在大羽雕的背上。
许新立的伤势短时间不可能回复的,被二人塞在偏院的一具空棺材里面,棺材的盖子还严实的盖着。
他唯一有可能引发变数的两具红色骷髅,也散碎成骨头渣滓在地。
顾亦寒琢磨不出能够从许新立口中套取情报的方法,而且觉得就算许新立愿意将消息告诉二人,消息也并不能保证为真,牵扯到的又是鲜血罗刹那种危险人物。容易反受拖累,遭遇不测。是以知道还不如不知道。
他心中虽有不甘,但忽然觉得还是放弃消息为好,看向袁梦,提问:“要不算了?”
袁梦紧皱着眉,断然说:“不行!好不容易得到的消息。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亦寒本心也是不想放弃,心中安定不少,刚想将自己的顾虑说出。
袁梦又说:“实在不行。宁可真的放了他,也要得到消息。”
顾亦寒理解了袁梦的决心,将自己关于消息真假的顾虑告知了。
袁梦点一下头,“你说的我已经考虑到了。我也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顾亦寒好奇她所说的办法是什么。
袁梦解释说:“我们和他一起找信得过的担保人。这样应该最少能确定得到真实的消息。”
顾亦寒觉得找大人物担保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怎么看都比自己二人判断来的靠谱。刚想认可她的想法。
袁梦又说:“不过不急。咱们先晾他一晾。等到明天再说。同时明天也处理一下那个胖子。”
顾亦寒觉得多晾许新立一段时间确实有利于谈判,也没有意见。明白袁梦说的胖子是万有才。觉得万有才确实应当处理一下。也没有意见。
他隐隐感觉万有才明天一大早可能就会迫不及待的赶来确定情况。
第二天一大早。
桌凳二人没有挪动,依旧放在槐树下。只是桌上的残留饭菜早已被清理了。
顾亦寒储物袋里都存有各种鲜果糕点,坐在桌前,正拿着一个干果啃着。
袁梦在屋顶上打坐修炼。
大羽雕吃饱了,趴在槐树枝干交错处。
顾亦寒忽然听到一行人由远及近地杂乱脚步声,觉得应当是万有才带人来了。
很快。
顾亦寒听到万有才的说话声:“大家快点,快去看看。”
顾亦寒些微得意于自己猜的不差。
万有才领着三十多个手持兵器的大汉走出了街道拐角,目光看着顾亦寒,呆了一呆,神色大喜,一边带着人快步走向顾亦寒,一边游目四扫。
他身后大汉中有人先将目光看向了屋顶的袁梦,跑到万有才身边,示意一下袁梦方向,“那里!”
万有才仔细看一眼袁梦方向,神色更喜了,领人走到顾亦寒跟前,“二位大人可都没事!真是太好了。谢天谢地。”
顾亦寒明白万有才一定是以为二人已经无伤清理掉许新立,以为二人不会对他多做为难,才会这么开心。
在顾亦寒心中,他虽然不是邪修,但也是个邪人,是不能留的。
他虽说心里已经给此人判下死刑,根本不值得生气,但仍然禁不住不想让他得意开心,回答说:“暂时还没死,不过也差点死了。”
万有才面色变了一下,变成一脸高兴之色,庆幸说:“大人们没事就好。你们正道修行者最是要斩妖除魔。十分危险。我们这些普通人都感念心内。”
顾亦寒知道他想打马虎眼,觉得此人好像笃定双方连话都不会说明白,就直接动杀手,不能理解他的想法,拆穿说:“斩妖除魔确实不错。但我怎么听说不是单纯这么回事呢?还听到他说什么玄明珠?”
他忽然怀疑万有才是不是心里把正道修行者当成一言不合,就只管死命斩妖除魔的傻子了。心中不悦,也觉得没有必要和万有才绕弯子,直接说:“我感觉没你说的这么简单。我们修行者可不是傻子,可不能让你占便宜啊!”
万有才面色僵硬,“大人都是误会。是那个魔道妖人对我请二位前来除魔卫道的污蔑。”
顾亦寒自然根本不信他的鬼话,“是吗?”
万有才神色认真,好似蒙受天大不白之冤一般,“大人我句句属实。您可一定要明察秋毫啊!不能冤枉了我这个好人啊!”
顾亦寒心中不乐,觉得此人此时还是在狡辩,简直死性不改,决心让他和许新立对质,好让他彻底死心,“那正好让他来和你对质。”
他站起身体,刚要领万有才去和许新立对质。却见袁梦已经拎着许新立向这边走来。
许新立死死盯着万有才,目光欲择人而噬。
顾亦寒觉得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万有才看着许新立,神色惶恐,身躯瑟瑟发抖,颤声问:“你怎么没死?”
顾亦寒觉得他终于知道怕了,心里幸灾乐祸。
袁梦将许新立提到了二人跟前,将他面向万有才地放在了凳子上。
许新立经过一夜恢复,已经能够安稳端坐,破口大骂:“你个该死的臭小子!我为了和你祖宗的约定才没有动你一家,一直守护近百年,现在你反倒害你大爷。可恶至极!”
顾亦寒虽然不齿他为邪道,但对他的话还是颇为认同的。觉得相较而言,还是万有才更加可恶。
许新立还有信守承诺的可取之处,而且他是修行者,拥有超凡力量,漠视普通人还说的过去。但万有才身为一个普通人,也是漠视人命,简直无药可救。
万有才仔细打量了许新立的伤势,看看顾亦寒二人,转向顾亦寒,问:“你们不是正邪不两立吗?你们这是和解了?”
顾亦寒明白他是看到许新立身上的伤势,拿不准许新立与自己二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希望自己二人能够将许新立杀了。
许新立冷冷说:“当然和解了。不然便宜你这小子?”
顾亦寒不认可许新立的说法,但明白他只是说来拿捏万有才,觉得许新立与自己二人双方心里都有数,没必要对多说。
他觉得更不存在对万有才解释的必要,心中想正想让他难受,干脆说:“是的。不打不相识!”
“老祖,您饶了我吧!我也是没办法。”万有才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一脸懊恼之色。
顾亦寒感觉诧异,没想到他跪的这么快。转念才意识到他的称呼,转念明白万家人可能以前都是把许新立当祖宗一辈的。
许新立愣了一下,冷哼一声,“你还没办法?你有办法的很呢!”
“我是真没办法。您是有所不知。这事情都怪我爷爷。”万有才涕泪齐流地强调说。
顾亦寒觉得他不像作假,怀疑真的有些隐情。
许新立冷着脸,问:“怎么说?”
顾亦寒听了事情过程。
万有才家传的玄明珠自他爷爷辈就已经被弄丢了。
他眼看着百年时限已到,正日夜焦虑无法向许新立交代。
恰好这时候,顾亦寒二人进入林桑城。
他见识多了许新立杀人如麻的手段,知道到时候交不上玄明珠是死,还不如搏上一搏。将顾亦寒二人引导许新立跟前,说不定便能还能搏出一番生机。这才大胆为之。
顾亦寒正觉得他大胆地借刀杀人有些不合常理,心中恍然,对万有才的话信了九成,觉得这样就能说得通事情了。
万有才一脸感叹:“所以老祖您也怨不上我。这就是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