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这人向顾亦寒回过一礼,说声“不劳烦”,又说几句自己应当感谢顾亦寒不远迢迢送还门派信物云云。
顾亦寒与他客套了几句。
这人转身,往门派里面去。
其他守山弟子也各归原位,继续值岗。
顾亦寒觉得自己不好挡在人家山门之前,便退下山门台阶。为了不挡住路,还走到一旁,等待起来。
不大一会儿。挽花剑派方向天空中飞驰而来两道踏剑而飞的女子身形。
二人的剑光极快,从顾亦寒留意到开始,再到顾亦寒略一定神,还没来得及打量,已经有一人落在顾亦寒面前。
顾亦寒心中既惊又羡,只觉自己所修的术法之道与这纵剑青冥的剑侠之道简直天差地别。心中生出自己不是修行剑侠之道的懊恼,甚至生出能不能想办法转修剑侠之道的想法。
争森门中虽说门人对他多有流言,但人家说的确实是事实。也不算恶意造谣。而且门派整体而言对他不薄,万万没有见他人门派修行之法厉害,就转投他派的道理。
顾亦寒赶紧止住胡思乱想,打量一眼面前女子。
此女子身材高挑。几乎与他等同。一头齐耳短发,剑眉星目,长相精致,面容好像不过二八年纪,穿一身宝蓝色修身劲装,腰部纤细,系着一根红绸带,身边漂浮着一柄蓝光闪闪的宝剑。整个人给人以一种英气勃发的感觉。只是面色颇有些冷淡。
顾亦寒心中羡慕更甚,觉得要是自己也能如她一般小小年纪便能潇洒地御剑来去就好了。
顾亦寒打量这女剑侠的同时,这女剑侠也打量顾亦寒一眼,问:“你便是此次为师尊带回身份令牌之人?”
顾亦寒乍听之下,感觉她话里好像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细想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就觉得应该是自己敏感了。
但对她言语间的不客气还是有一些些微的不满。转念想到她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修为,高傲一些,也是理所当然。而且自己是在别人山门之前。应当避免多生事端,导致吃亏。也就将这丝不满压下。他用尽量恭敬的声音回答说:“对。就是我。”
被这女剑侠甩在身后的另一道御剑之人落到这女剑侠身旁。
顾亦寒略微打量一下。
此女约有四十左右年岁,一脸笑呵呵的,眼睛颇小,身材有些发福,扎着发髻,身边漂浮着一把金光闪闪的飞剑。
她的飞剑虽然金光闪闪,但和那少女模样剑侠的飞剑飘在一起却给了顾亦寒一种明显的低劣感。
金剑女剑侠与顾亦寒都通过了姓名。她叫李半容。
李半容又向顾亦寒介绍了那少女剑侠的名字。
那少女剑侠的名字听起来很像“圆梦”二字。
顾亦寒愣了一下,心里诽谤一句“要是真能圆梦,就好了”,刚想和她打招呼,看着她一张含煞俏脸,心里有些发怵,不自禁地心里又诽谤一句“叫圆梦,还不如叫要命呢”。
顾亦寒打探挽花剑派消息以来,袁梦是常常听到的名字之一。
据说她在挽花剑派年轻高手之中是第一人的有力竞争者。
顾亦寒常常听到有人通过她与其他有力竞争者们的战绩来争论谁才是挽花剑派年轻一辈第一人。
在顾亦寒心中留下了颇深的印象。
他下意识地以为这等人物是与自己终生不会有任何交集的。
他陡然反应过来这少女剑侠的名字是“袁梦”。心下有些激动,热情地跟她打声招呼。
袁梦没有一点回应,也没有一点要回应的意思。
这让顾亦寒心中热情稍减,觉得她就算厉害,和自己关系也不大。既然不愿意搭理,自己没必要凑上去。
他又听李半容在旁边介绍她们二人身份。
二人都是沈鱼儿的弟子。
顾亦寒是知道袁梦是沈鱼儿弟子的。只是他从没往袁梦这种年轻一辈的天骄会与自己有交集方面想,以至于连双方通过姓名,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让他心中略微懊恼下自己的愚钝。
顾亦寒与李半容说起了话。
二人说完几句话。
顾亦寒了解了当前的情况。
顾亦寒送沈鱼儿信物返还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沈鱼儿跟前。
李半容、袁梦是来了解详细情形的。如果情况属实,就准备带顾亦寒去见沈鱼儿了。
顾亦寒连忙将方才对守山弟子们说的故事再说一遍。然后又将沈鱼儿的身份信物重新取出,亮在二人面前。
李半容走上了前,细细打量一阵,认可信物为真。
顾亦寒便收起沈鱼儿的信物。刚将视线移回二人,便发现袁梦已经站在她的飞剑上。
她低头俯瞰着顾亦寒,命令说:“你随我们去见师尊。”
顾亦寒感觉她们应该是准备腾空而去,刚想解释自己是个修士,而且修为还差,根本连飞行都不会,更别提跟上她们了。
他又感觉有些尴尬,不大好意思说出口。又想到自己刚还报了争森门的名字,自己一旦说出口这些窘迫之处,只怕还要给争森门丢人。感觉更加说不出口。
正略微踌躇之时,袁梦冷笑一声。
顾亦寒心中羞怒交加,觉得自己好歹是为送还沈鱼儿信物来的,就算她看不上自己修为,也不该嗤笑讥讽。觉得此女虽然容貌绝等,天赋也高,但人品实在不行。
他想要发怒,但还是觉得事情重要。抑制住火气。
李半容呵呵一笑,纵身一跳,她的飞剑一个打横,接住了她。
她纵剑一掠,伸手一抓,便将顾亦寒拉到了她的飞剑之上。
她将顾亦寒扶住,纵剑驰向挽花剑派深处。
顾亦寒第一次骑乘飞剑不说,还是被李半容弄了个突然袭击,直惊得心脏砰砰乱跳,好在他及时暗示自己不要丢人现眼,才总算稳住了心情,没有惊呼出声。
袁梦追了上来,伴飞在李半容身边。
顾亦寒有些诧异她为什么不像刚出场时候那般将李半容远远甩在身后的领先飞行。
他略想一下,认为她或许是因为有自己这个外人在场,待会要去她师傅面前,不好太过无礼。
他觉得此女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实在虚伪。
他听到的那些关于袁梦的传言中袁梦的名声是十分之好的。
既有说她乐于助人的,也有说她刚正不阿,也有说她嫉恶如仇的,又有说她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还有说她不畏强权的。
他不禁心里暗叹一声“见面不如闻名”。
李半容玩笑般地问几句顾亦寒“会不会快了”“害不害怕”之类的话。
顾亦寒都是用凛然无惧地话回答了。
他心态也稍稍放松了些许。
李半容驾驭的飞剑忽然猛地往地面一栽。
下方是一片无人空旷树林。
飞剑迅疾,顾亦寒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眼看就已经快到了接近林中树木的地步。
顾亦寒刚想催促李半容赶紧将飞剑抬升,却感觉李半容扶住自己身体的手骤然改扶为推地猛推一把,直把他推下飞剑。
他被这大力一推,倒也跌过了眼看要撞上的那棵树。
这片林地树木稀疏。树木之前便是一片空草地。
呼风术是修士常用的基础五行法术之一。
顾亦寒也是会的。
他无暇多想,下意识地掐诀施术,深吸一口气,猛然呼出,一道狂风骤然而生,刮向地面,猛烈地卷动几下,卷的他坠地之身骤然变缓了许多。
他来不及再做抢救,已经砸在地上。顺势连滚几下,撞在前方一棵大树的树根上,直撞得脑袋发懵才停下。
他从晕眩中回过神来,觉得浑身发痛。摸摸后脑,脑袋撞了个大包。
他抬头一看,发现李半容和袁梦二人正站在各自飞剑上,停在他面前不远地半空俯瞰着他。
李半容一直对他颇为和气。
他下意识觉得应该是袁梦在搞鬼,心中怒火升腾,紧盯着袁梦,质问:“你们干什么?”
袁梦和李半容都不回答。
顾亦寒发现李半容也没有了笑呵呵的表情,眯眯小眼里也全是冰冷之色。
他本来以为这种行为只是一种任性的恶作剧,但他现在忽然浮现了不同的想法。
他起先以为那个去报信之人没有随她们一道返回只是因为跟不上二人飞剑的速度,所以被甩在了身后,现在完全有可能别人根本找的不是她们。
他觉得她们可能根本不是沈鱼儿弟子。
他想到挽花剑派门前值守们没有指出她们不是沈鱼儿弟子,觉得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测说不过去。
他转念又觉得完全有可能是门内派别之间的斗争,小人物谁也不愿意招惹。守山弟子们虽然没有确切地指出不是,但也没确切地指出二人身份没有问题。
他坚信自己的推断,不禁恍然,“我明白了。你们根本不是沈长老的弟子!”
李半容、袁梦都没有回应,只是看死人般冷冷地看着他。
顾亦寒觉得她们应该是默认了,心下发紧,一面眼神悄默默地打量四下,心中苦思脱身保命之策,一面进一步推断说:“你们便是谋害沈家村那一伙人的主谋,或者内应。”
袁梦厉斥:“大胆!还敢巧言令色!”
顾亦寒觉得她们话里的意思透露出来的好像是自己想多了,对自己的猜测动摇了,觉得双方之间应该是存在误会。
他觉得只要解释清楚,双方或许能够心平气和地说话。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实在想不出能从二人手上逃命的其他方法。赶忙问:“什么巧言令色?”
袁梦质问:“如此修为,也敢来坏我师尊修行?”
顾亦寒张口想要解释,却被李半容抢先说了话。
李半容强调说:“更是一而再,再而三。把我等当傻子糊弄不成?”
顾亦寒想到他不久前感到古怪的两处地方,心中对事情生出模糊的猜测,赶紧解释起来:“你们……”
他才开口没说几个字,袁梦抬手向他一点。
他心中警兆顿生,身上寒毛乍立,匆忙往旁边一躲,仍然没有躲过去,左肩被开了一个小小的孔洞,鲜血霎时涌流而出。
顾亦寒惊骇于对方厉害的同时,心中也是怒火中烧,咒骂:“该死的!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袁梦冰寒着面,又抬手向着他一指。
顾亦寒连忙闪身躲避,还是没有躲开,被打中了左腿大腿。
他心中庆幸,好在是大腿处,不是小腿关节处。只要强忍伤痛,可以不影响行动。
他怒火烧没了理智,决心和袁梦拼了。
腾火术是基础五行法术中攻击力最强的法术。也是他所掌握的法术中攻击最为强大的法术。
他快速诵念出法咒,把衣袖一挥,一条腾蛇状的火焰气势汹汹地腾空而起,冲向袁梦。
眼看就要扑到袁梦身上,袁梦依旧不闪不躲。
顾亦寒心中冷笑,觉得她实在托大,剑侠虽强大,但修士引动五行之力,单论杀伤也是非同小可。
他虽然不觉得这一下能够杀死袁梦,但至少能够将她重创。
他隐隐看到自己脱身而走的希望。
他操纵火焰腾蛇冲撞到袁梦身上。
火焰腾蛇炸开,将袁梦淹没。
这一招法术消耗了他不少灵力,短时间内无法再使出同样一招。
他有些担心李半容出手偷袭,心中戒备,看向李半容,发现她完全无动于衷。心中松一口气,转念又生出不安感。
他觉得李半容和袁梦都是笃定他的腾火术伤不了袁梦。
包裹袁梦的火焰散去。
袁梦连衣服都没有半点损伤,依旧冰寒着面,冷冷地俯瞰着他。
他心中先是生出不可置信之感,继而又不得不接受了现实,明白自己与袁梦的差距大到超过自己想象的地步,心中不禁生出无力绝望之感。
袁梦又是抬手向他一指。
顾亦寒想要赶紧动身躲避,却感觉身体以两个受伤之处为中心牵连到整个身体都处于麻痹僵硬状态。
这导致他贸然一动,非但没有躲开袁梦发出的这道无形攻击,被结结实实在另外一边肩膀开出一个小孔,反而连累他自己重重地摔倒在地。
顾亦寒看到袁梦又向自己指下。
几乎同时,他感到自己唯一还没有受伤的一只腿的大腿处也痛一下。
他知道那里也被无形攻击穿了一个孔。
他实在忍不住心中愤怒,想要破口大骂了。想要将袁梦,李半容,连带她们全家女性问候上千百遍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身体内不知何时充满了无数细碎具有锐利攻击性的灵力。
它们在他身体之中乱窜,破坏身体经脉。
顾亦寒心中大惊,赶紧运转灵力清理起来。
两种力量在身体之中相互对冲,让顾亦寒只觉浑身传来似在用刀刮骨般的剧痛。可他偏偏又不敢停下。
一旦停下,完全有可能造成修为被废的后果。
他只能咬牙挺着。
不知多久后。他总算艰难将那些细碎的攻击性灵力清除。
他已感觉到身心俱疲,知道还不是放松的时候,赶紧紧张地查看起身体情况。
他查看一遍,心中冰凉了起来。他的四肢经脉几乎已经被完全摧毁。
他根本不敢想象还有恢复的可能。
他虽然尽力保住了修为,但以后手脚应该是残废了。
他听到袁梦的声音从高高在上处传来:“现在吃够了苦头,可以切实交代了吧?”
顾亦寒心中生出了无尽的绝望。已经没有任何与袁梦、李半容纠缠的心思。
他觉得本就是个庸才,作为一个正常人时,辛苦修行都很难跟得上那些天才的脚步。
现在沦落为残废,就更不用说了。
他知道他的修行之路已经完了。
他的人生也已经完了。
他想到风水姿劝他回去的话。他觉得风水姿或许是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的人。他内心中满是后悔没有听信风水姿之言。
他又想到袁梦、李半容二人,他觉得二人应该误会了自己。他在先前还对二人恨得咬牙切齿。现在反倒放下了。只觉得可笑。
可笑的是他因为一场误会,而被打成了废人。
他不敢想象以后四肢残废的生活。
他心中萌生死志。
他又想到沈欣巧。
他想他已经出来有一段时间了。沈欣巧应该已经等的着急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先把沈欣巧的事情办完。
这样,就算要死,也好歹办成了一件事。不是死得没有丝毫意义。
他感觉嗓子有些干涩,咳嗽一声,声音仍然有些沙哑地说:“我可以交代。但我要向沈鱼儿长老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