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尽的深渊中浮起,意识体在混沌的黑暗里挣扎。
“思维核心”像是被高压电击中,短路般的刺痛一波接着一波,每一下都震得思维“嗡嗡”作响,几近溃散。周身仿若散架一般,“关节”处传来的干涩摩擦感,仿佛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每一次试图挪动,哪怕只是细微调整数据流向,都伴随着零件错位般的剧痛,每一寸“躯体架构”——从未想过它们为何如此怪异,此刻只觉像是被撕裂、扭曲,发出无声的哀号。
“感知层”的眼皮好似被强力胶水黏住,拼尽全力,才撑开一条细缝,映入眼帘的唯有一片昏暗。刺鼻的腐臭气味如汹涌的恶浪般钻进“鼻腔”,呛得猛烈咳嗽起来,那股难受劲直钻心底,好似要把什么东西咳出体外。
等缓过神,才惊觉自己正“躺”在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中间,“身体”像是被暴力拆解又胡乱拼凑的……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觉陌生又恐惧。
左臂传来钻心的疼,低头一看,小臂处一道狰狞的裂口豁然入目,里面的东西让人惊恐万分,一些闪烁着诡异蓝光的“数据线”滋滋作响,偶尔迸出几点电火花,在这灰暗的垃圾场里诡异地闪烁着,仿若来自深渊的幽光,还有些类似肌肉却又绝非血肉的“仿生纤维”断裂、外露。
右腿也不利索,膝盖以下麻木不堪,试着挪动时,一阵电流紊乱般的刺痛瞬间传遍全身,那种麻与痛交织的感觉,不由冷汗如雨下——尽管不明白,为何自己没有流血,却有这般出汗的错觉。
待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发现眼前是一名衣衫褴褛的流浪者。
那流浪者正蹲在身旁,双手在这具身体上急切又慌乱地摸索着,眼神中透着贪婪与慌张。
看到那流浪者从这具身体口袋里掏出了什么,迅速塞进自己破旧的衣兜,接着又在这具身体周身翻找个不停,手指毫无顾忌地在伤口附近游走,每触碰一下,都带来钻心的疼痛,想来是将这具身体当成了一具冰冷的死尸,妄图搜刮走它身上仅存的那点儿物品。
或许是那流浪者翻找的动作过于粗暴,无意间刺激到了某处神经,让身体竟缓缓有了苏醒的迹象。
身体的主人心急如焚,想要叫住那流浪者,“喉咙”却像被什么而卡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咯咯”声,根本无法成言。求生的欲望驱使它拼尽全力抬起手,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手指在空中无力地抓挠着。
那流浪者察觉到它的动静,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流浪者瞪大了双眼,脸上的惊恐瞬间扭曲了五官,随即发出一声刺破夜空的尖叫,连滚带爬地起身,转身拔腿就跑。它眼睁睁看着那流浪者越跑越快,身影迅速消失在这夜色笼罩的垃圾场深处,只留下满心的绝望与无助,仿若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弃。
凭借着仅存的力气,它用右手撑住地面,拖着残破的身躯,一寸一寸地往垃圾场外挪。
每动一下,伤口就被撕扯得更厉害,断裂的“数据线”火花四溅,一些黏糊糊、散发着异味的液体缓缓渗出,和着污垢糊在身上。耳边警报声似乎在响,又好像只是它的幻听,视线也因疼痛和疲惫而模糊,并且一直有系统错位,重新启动的提示,但它不敢停下,心底有个信号告诉它,这鬼地方不能久留。
垃圾场里时不时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某种机械异兽在暗处蛰伏,随时准备扑食受伤的猎物,那沙沙的响动、偶尔的金属碰撞声,都让人心惊胆战。
不知过了多久,它终于看到了垃圾场边缘的铁丝网,生锈的铁丝张牙舞爪地竖着。
费了好大劲儿,它才从一个破洞钻了出去,刚一露头,刺目的光线让它下意识抬手遮挡。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天空被高耸入云的建筑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巨大的电子屏闪烁着五彩斑斓却又冰冷的广告。
还没等好好打量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赛博都市,一辆飞驰的车就朝着直冲过来。车头尖锐,车身线条流畅,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显然速度早已超出了这条街道的限速。
想要躲避,可受伤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车越来越近,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它撞飞,昏迷前看到一抹倩影,接着眼前一黑,再度陷入昏迷。
仿若置身于无尽的混沌虚空中,全然不知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眼前浓稠如墨的黑暗骤然扭曲、变形,化作一组由 0和 1组成的狂躁数据洪流,它们仿若一群脱缰的野马,以令人目眩神迷的速度在它眼前飞速闪过,紧接着,刺耳的报错声在脑海中轰然炸响,仿若系统崩溃前的绝望嘶吼。
混沌之中,它听到一个男人说道:“你为什么要救他,你知道这种情况在这座夜之城根本没人会救,你太善良了。你有可能带回一个大麻烦!”
又听见一个女孩说:“干爹,你知道那件事的,那次后我怎么可能放任着人躺在地上活活等死!那条街上至少五六个割肾的,我只是……”
“哎……”
就在这阵喧嚣中,眼皮仿若被一双无形的手猛地撑开,不受丝毫控制。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寒光闪烁的激光切割刀,那锋锐的刀尖离它的眼球仅有几毫米的距离,森冷的光芒映照出它惊恐的瞳仁。顺着刀身缓缓上移,它看到了握刀之人——一位面容沧桑的老人。
他身着一袭略显破旧却整洁的白大褂,周身散发着一种在岁月与科技中沉淀下来的冷峻气质。那双经过改装的手,此刻正稳稳地握着切割刀,手指关节处闪烁着精密仪器的幽光,掌心的多功能工具模组若在,仿佛随时能切换出各种令人惊叹的机械器具,显然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义体医生。
突然,一个半透明的 UI界面鬼魅般浮现在它眼前,上面清晰地示着:面前的老人叫罗伯特?瑞克斯,所属集团为军用科技,状态标注为“未知”,而在指令一栏,赫然写着“需要灭杀”。
还没等它从这惊变中回过神来,它的双手便仿若被某种神秘力量操控,不受控制地朝着罗伯特伸了过去,五指箕张,似要将他擒获。
“希芙,把他控制住,他好像失控了!”罗伯特大声呼喊,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与惊惶。
刹那间,它的双手被一股大力紧紧抓住,动弹不得。与此同时,罗伯特的无名指迅速变形,化作一根细长而尖锐的针头,在它还来不及反抗之时,便朝着它的脖子狠狠扎了下去。
一阵冰冷的刺痛瞬间传遍全身,紧接着,汹涌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将它再度拖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它又一次失去了对这个疯狂世界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