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需要婚配的年轻人,真不是迷信,冥冥之中是有定数的,不是谁想坑你人财两空,也不是怎么相亲也碰不到合适的。说白了,就是个光棍命,怎么着忙也是白瞎。不是光棍命,即使好事多磨,终成眷属。
小平也是高中生,封建迷信当然不信,这实际上都是后来悟出来的。但在当时的29岁,小平也不愿意相信自己会是光棍命,最好有个媳妇儿,生个孩子。
一个普通老百姓,不会有什么重大建树,没有本事也进不了保密单位研究导弹,有个家庭,便是最好的命。
要不,一个人,孤零零的,干什么呢?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人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是干啥的?
不要说人生没有意义,那是因为你是个没有意思的人。
人除了吃饭,需要干的事情一列火车也装不完。
男人都是贱骨头,不知道大家信不信?本来一个男人,自己挣钱自己花,自由,自在。但没有一个男人不想找个重担放在肩头,实际上,这是男人的使命,是起初女娲的安排。你看,男人这个“男”字,注定男人是田地的主力。
人假如不吃苦受累,那就是一副没有生命活力的皮囊,不是人,准确地说,不算男人。
吃苦受累得到的是生命的长度和宽度。这不是文言文,每一个人该知道是什么情况。
再说,你吃苦受累的动力和源泉在哪里?不都是在媳妇儿孩子身上吗?媳妇儿要买大宝SOD蜜,口红,穿绸缎,孩子要喝奶粉,看病要缴费,你的钱有人花了,但花你钱的人,又给你带来大量的快乐,媳妇儿帮你看护孩子,时光荏苒,岁月漫漫,一点点成长。尤其是小孩子,从小粉嫩嫩的脸蛋、臂膀、小脚丫,这是老天赐给你最好的无可替代的礼物。当然,这种快乐和写作一样,是无法用语言形容和表达的。
小平常常被师傅说的三等人感到叹息。在小平想要婚配的路上,的确不顺利。
身边有十几个女工,但没有一个看上小平的。长相一般,背景一般,说活一般,打扮一般,自己的条件缺乏吸引力,小平非常无奈。
有一次小平巡岗,到一架皮带运输机机头司机的位置,碰到一个油嘴滑舌的有妇之夫……(此处省略200字),哪个女工躺在男人怀里,非常享受。小平赶紧跑了。老人说,碰到这种事情是不吉利的。
师傅知道后给小平说,哪个是蜂窝煤。明天给她10块钱去钻玉米地。小平经常就是看书写稿,对很多事都不太明了,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唯独他没有听说。
小平还活在梦想里,或者说是简简单单的梦想里。
按说,小平已经工作8年,被形形色色的别人组成的社会也吊打的差不多了,但始终存有天真的一面,这也许是三等人的特征吧。
在诸多不靠谱的相亲活动中,小平送新手娟、给见面礼、请媒人吃饭、租车跑长途,花钱好像冤大头。
相亲好比爬山,看起来走了很多冤枉路,但最终还是要登临山顶的,只要信心不减、干劲不减。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人间的小平成婚配。
简单解说,小平的运气相当好。
正赶上80年代晚期和90年代初期,开始有了商品房的兴起。新矿也与时俱进,翻建、新盖楼房20多座,就几年的功夫,像是玩魔术一样,一幢幢高楼平地起。一平方米才不到800元。
小平打八岁跟着母亲来到矿区居住,一直在棚户区。记得当时父亲对房子没有什么概念,好容易盖了两间漂亮的房子,太小,挤不下。即便如此,当年在一场夏日的瓢泼大雨中倒塌。只好在邻居家、工人宿舍睡觉。后来又糊弄地盖了两间房,依着公共厕所的围墙,可想而知住宿什么体验。外边下大雨,屋内下小雨。夏天的大头绿苍蝇,不小心就把虫卵屙在一碗面条里游泳。现在想想,感叹上天没有灭掉性命。
后来,母亲花重金1000元买了别人的硂房。那时候为了节省木头,房子是完全是用砖石盖的,房顶是一个半圆形的拱。其实,没有碰到什么好人,那时的房子300元就可以买下。父母亲都是不太爱讨价还价的主儿。
两间硂房,加上一个小院,就好比从地狱住到了桃花源。父母亲在院里还养起了花。养的花有一种叫看枣,但其实应该是看樱桃,挺好看的。
在住房上是逐渐改善的。
赶上商品房,有门路的好说,但像小平这种情况,很难说。
还是看人的运气。这不是迷信,好巧不巧。
单位的老科长调任房管所所长。这位老科长一身正气,他一再强调,不符合条件的,找天王老子也不行。老科长和小平的父亲认识,虽然没有交往,但知道小平父亲一辈子老老实实的,房子老是糊弄,不是塌了,就是围着厕所,还高价买个破房子。小平也老大不小了,该有个房子了。
老科长直接找到小平,让他筹钱准备买房。
小平以为区区5000元,家里一定有存款。
但没有想到的是,小平自己有1000元,家里只有2000元,差2000元。
为什么攒不下钱?小平忽然想起同宿舍老工人的话,你凭什么给人家拼桌喝酒,都是血汗钱啊。
父母亲攒不下钱,是因为父亲工资低,给孩子们花钱从来不眨眼。母亲一直给父亲做小锅饭。说父亲下井,要吃的好一点。没有从嘴上省下来。
傻眼了。
还好,父亲的老脸也不要了,领着小平挨家挨户借钱,好像募捐一样。大家都知道父亲会还的,老实人嘛。一家50元,另一家100元,小平又借了同宿舍酒鬼1000元(人家家庭条件好)。
然后,参加了买房楼层的抓阄,顺利地拿到了楼房钥匙。
小平哭了,在新房里关上门哭得稀里哗啦。
小平回忆起自己从打出生以来,住过的房子。
老家的炕头有小细蛇爬的印,老鼠一到夜里上蹿下跳,现在想起来,每一次睡觉都是度一次劫,幸好,动物们还算讲礼貌,没有伤害肉身。
那次在工人村盖好的房子,下雨时,他们全家是在房子里的。后来,雨下的太大了,按现在的说法,应该是暴雨。房子从房顶边沿往里漏水,夹杂着泥水,全家人躲出来,去邻居家,还没有走出几步,房子倒塌。好吓人。邻居说小平一家人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对房子的记忆太坏了,这下,后福来了。
哭过,泪水流了一地,小平心里畅快了许多。他抚摸着新房的门框、窗户玻璃、卫生间马桶、墙壁下的踢脚线、地板,身心在激动地颤抖,这些物质都好像有灵性,小平没有感到冷冰冰的,多像一见如故的那个小舅子啊。
小平的人生提升到一个新高度了,因为这个60平米的楼房。
有了楼房,就像鸟儿搭好了窝。说个媳妇儿也会理直气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