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领导错误的创新后,小平并没有改变凡事无条件听从领导指挥的脾气。
单位的团支部书记是个姓窦的女人,是新矿一位副总工程师的妻子,长相一般,但很有气质。他发展年轻人加入共青团,小平是其中一个。想都不用想,小平干活更是猛将一员了。
小平是检修班电焊工,他们一共连师傅是三个人。还有一个比小平岁数小,小朱,原来没有参加煤矿工作的时候,跟着村上的包工头干过装修,学过电焊。小朱没有拜师傅,只有小平得认师傅。
小平每天都是提前十几分钟到班里所在的工房,没有什么事情就打扫打扫屋子卫生。
一位姓曹的老工人夸赞小平不愧是团员青年,觉悟就是比别人强。还当着主管副科长、班长、副班长三个人的面夸赞,说现在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领导们连连点头。只有副班长,哪个小平本村的哥哥面无表情。
班长表态,小平,好好干,年底评先进,给你一份。
想都不用想,小平干活更是拼命三郎了。
小平他们电焊组负责单位十五条皮带输送机的转载点铁制流煤筒维护,发现磨出窟窿眼的,就用一小块铁板焊补上,有时候就采取提前加固的措施,在流煤磨损大的地方加焊铁板,确保原煤流向正确的方向,不至于漏的到处都是,岗位司机还得清理。
说白了,就是修修补补。
新矿的管理是这样的,像流煤筒这样的整体设备,一般都是专门的制修公司焊制。对小平他们焊补的千疮百孔补丁摞补丁的流煤筒,每年检修的时候才大批量更换。
因为又是团员,又是年底评先进,小平冲天的干劲儿怎么办?
他发现专门的制修公司焊制的流煤筒按部就班,就是要用多厚的钢板都用多厚的铁板。小平认为,煤流冲击受力大的地方应该用特厚钢板,受力小的地方用相对薄点的钢板,这才是科学。
小平的建议,领导听了很有道理,夸赞小平不愧是有思想的人。
于是,领导审批了多种类钢板,让小平先试着做。
当真要撸起袖子加油干的时候,小平忘记了一个好汉三个帮的道理,一个人浑身是铁又能捻几根钉。一个人的力量是相当有限的。
他们电焊组的意见就不同。小平是一种意见,干!小朱和师傅是一种意见,不干。
小平的道理就不说了,小朱和师傅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师傅说的话不好听无数次了,但确实说的是真理。这一次,师傅说,想当初,盘古开天地,女娲娘娘用泥土捏人的时候,就定小了规矩,男的干什么,女的干什么,这个男的干什么,哪个女的干什么,如果你把人家要干的事儿干了,你一定是抢了人家的饭碗,断了人家的活路。我们新矿倒不至于这样,就是你累个半死,人家闲的学驴叫,不用干活,白拿工资,你这三等人的徒弟好好想想吧。
师傅顿了顿,又说出一套道理。
你要干,你一个人能干得了吗?还得拖着我和小朱,跟你一起受累,受累不说,你是年底评先进,我和小朱又没有这个希望。领导看你三等人顺眼,看我们又不顺眼。再说实际的,我们三个人,多干了活儿,一分钱工资也不多拿,我们图什么?学习雷锋好榜样,还是五讲四美三热爱。
小朱认真地听小平的师傅唠叨完,补充说,听人劝,吃饱饭,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平哥啊,你要真焊制成了设备,或者在吊装的过程中,这可都是铁家伙,万一出点儿问题,说句不好听的,砸着碰着,受了伤,倒霉的是自己。现在我们气割个小铁块去焊补,受伤概率低得多。
小平这个懵啊。
小平知道自己没有什么领导能力,没有什么气场,镇不住这两个活宝。又不会甜言蜜语。很感到愁苦不堪。
本来不抽烟的小平,接过小朱的“325”牌劣质烟猛地抽了一口,居然没有呛着,像是烟鬼。
从这以后,小平学会了抽烟,因为检修班的工作不是很满负荷,没事儿的时候,就是抽烟。别人也在闲聊这个女工混几个人,哪个女工是离婚不离家,唯独小平只顾看书。上班是不能看书的,小平跑到有十八层高的煤楼顶层看,任何人也看不见,除非坐飞机能看见。
小平没有焊制流煤筒的事儿,领导知道后,也没有说什么,毕竟这不是小平他们电焊组的硬性任务。
小平却难为情,有意躲着领导的眼神和打招呼。
时间是最好的朋友。
时间长了,任何尴尬都可以忽略不计。
记得当初那个打扫厕所挑热水的小舅子说要小平不要娶媳妇,小舅子要当小平的媳妇。
时间长了,别说当媳妇儿搞同性恋了,就是人也几十年不见人影了。这就是时间的功劳,要不然,只有搞同性恋了,这多不正规呢。
检修班工房的卫生后来在副班长的推动下,搞起来值日表,跟上学的时候一样,轮到谁谁打扫卫生。尽管小平是个工作狂,月月出满勤干满点,不知道累。
小平知道,大家也心里有数,一个村的,能不罩着吗?
一个人的改变不是谁教给你几个秘诀就改变了,刀在石上磨,人在事中练。
小平参加工作一年多,碰到的人和事,跟书本上学习的完全不一样。
小平记得有一段话,“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还有,“当你回首往事的时候,不能因为碌碌无为而感到悔恨。”
小平也记得董存瑞、邱少云、雷锋、保尔柯察金、双枪老太婆、江姐,魏巍写的“最可爱的人”……
小平明白了,这些语言,这些英雄人物,其实是高高的山岳。就像平常,你看着,远远地经常看着,恍恍惚惚的,但一般是上不去的,或者就没有意思要上。
多干点活,都这么难,小平以为,只能是山岳下的一粒尘土了,而且是距离山岳远远的一粒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