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像一层薄纱,轻柔地洒落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林羽在路边奔跑着,头发被汗水微微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挡不住他那透着疲惫与倔强的双眼。
走进出租屋所在的巷子,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两旁的墙壁爬满墨绿色的青苔,像是岁月留下的斑驳印记。
林羽抬手推开那扇褪色的钢质门,“吱呀”一声,好似老旧木椅发出的低吟。
屋内狭小逼仄,墙面的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水泥,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沧桑。地面瓷砖的缝隙里填满污垢,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底与地面的黏腻。
唯一的窗户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阳光艰难地透进来,在屋内洒下几缕微弱的光。
门后一个缺了角的衣柜,柜门半掩着,露出里面几件皱巴巴的衣物;还有一把表面已经生锈的铁圆凳子,
林羽走进屋内,将书包从衣柜里找出扔在床上,书包里那一摞摞试题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皱着眉,环视四周,无奈地叹了口气,出租屋里连张书桌都没有。他挠了挠头,犹豫片刻,走到瓷砖拼成的橱柜前。
他把凳子放好,从书包里掏出试题,轻轻放在台面上。又在橱柜下翻找出几本旧书,垫在试题下面,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笔的外壳磨损严重,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他按了按笔帽,笔尖缓缓伸出。
可刚一落笔,他就皱起了眉头,圆珠笔因为放置太久,墨水断断续续,根本写不出连贯的字。
他用力甩了两下,继续书写,可没写两个字,笔尖又不出墨了。
他气得把笔狠狠摔在台面上,嘟囔道:“这破笔,关键时候净掉链子!”但很快,他又无奈地捡起笔,再次用力甩了甩,继续做题。
林羽看着试卷,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一群乱舞的蚂蚁,让他心烦意乱。
他看着那些模糊不清的题目,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忍不住抱怨:“学校也不知道是真穷还是假敷衍,印的试卷好多地方都看不清,这让人怎么做?”他的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愤怒,随后把笔一扔,翘起二郎腿,心里想着:“反正老师也不会认真看,随便瞎蒙几道题得了。”
就在他百无聊赖之际,“叮铃铃——”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他被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他在口袋里摸索半天,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大儿李伟”。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心想:“这家伙,肯定和我一样,作业还没写呢。”
他按下接听键,故意喘着粗气大声说:“喂,你突然打电话干嘛?我正打团呢,别打扰我!”
电话那头传来李伟调侃的声音:“你可别骗我了,我就在游戏里,根本没见你在线。说吧,你到底在干嘛?不会是看到群里消息,在补作业吧?”
林羽心里一惊,脸上却强装镇定,不慌不忙地回道:“怎么可能,你不是说早退游戏了吗?又回归啦?我真在打团呢。”
李伟“哼”了一声,说:“少来这套,我还不了解你。赶紧老实交代,到底在干嘛呢?”
林羽见瞒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被你看穿了,我确实在补作业。你呢,写了多少了?”
李伟得意地笑了笑:“我可都快写完了哦~你就慢慢赶吧。”那声音拖得老长,满是炫耀的意味。
林羽撇了撇嘴,一脸不屑:“我才不信,你肯定也是刚开写,我还不了解你?从初中玩到高中,你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李伟嘿嘿一笑:“别泼冷水嘛,你就不能表现得惊讶点,陪我演演?好歹给我点面子。”
林羽翻了个白眼:“哦,你好厉害哦,李伟同学。这下满意了吧?”说着,故意夹着嗓子,那夸张的语气差点把自己逗笑。
李伟在电话那头“咦”了一声:“你可真恶心,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说完,两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就这样,两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做着试题。偶尔遇到不会的题,还互相吐槽几句,原本枯燥的补作业时光,也多了几分乐趣。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头,春日正午的阳光炽热得有些过分。
李莉穿着一件醒目的黄色马褂,那颜色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她头顶戴着一顶红色鸭舌帽,几缕乌黑的发丝从帽檐下钻出来,随意地披在肩膀上。她圆圆的脸蛋,皮肤白皙,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灵动与倔强。
她肩上挂着一个有些破旧的包,拉链都有些生锈了。包里装着大沓传单,每一张都承载着她一天的希望。
她站在繁华的街道旁,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她每看到一个路人,都会快步迎上去,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递出一张传单,嘴里说着:“您好,了解一下我们的家居城吧,最近优惠活动超多的。”
每成功为店家拉来一个客人,她就能在原本100多元的基础上提成3块左右。这份工作虽辛苦,但好歹能维持日常生活。
她也想过利用自己的特殊能力接委托,那样赚的钱比发传单多多了,可那种机会难得,还不能轻易暴露能力。
她从早上一直站到现在,快五个多小时了。太阳越来越毒,晒得她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她又累又饿,肚子开始咕咕叫。她伸手从包里拿出几个散装的粑粑,这是早上出门买的,原本金黄的外皮,现在已经有些干瘪。她咬了一口,干涩的口感让她差点咽不下去,可还是强忍着,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因为她的能力,每当递给别人传单时,即便对方表面接受,她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内心的抵触。这种无形的压力,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好几次都想放弃。更何况,到现在她都没为家居城拉来一个客人。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包里还剩大半的传单,心中满是绝望,开始怀疑自己。她望着周围的人群,心想:“难道我真这么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眼神里满是迷茫与无助。
这里的客流越来越少,人们都行色匆匆,几乎没人再接她递的传单。她叹了口气,心想:“也许该换个地方了,再待下去也没结果。”于是,她沿着街边,一边向路人递传单,一边朝小区等可能有需求的地方走去。
走了一会儿,她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实在走不动了,在一处石墩上坐下休息。她的双脚因长时间站立已经有些浮肿,她轻轻揉着脚踝,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叮铃铃——”突然,她左手腕上的电子表响了,那尖锐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她抬手一看,是上司打来的。她立刻站起身,整理好衣服和头发,离开人群,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接起电话。
“喂,”李莉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又带着一丝疲惫,“张总,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音:“你晚上到总部来一趟,有重要的事商量,记得做好掩护,别被人跟踪了。”
李莉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好的,张总。能先透露下是什么事吗?”
那头沉默片刻,说:“来了就知道,先别问太多。”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李莉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满心疑惑与好奇。原本疲惫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喜悦与期待。她心想:“说不定有新任务了,要是能接到大任务,就能赚大钱,给父母更好的生活。”想到这儿,她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她回到人群中,浑身充满干劲,疯狂地发着传单。她脸上重新洋溢起自信的笑容,每递出一张传单,都会热情地介绍家居城的优惠活动。在她的努力下,包里的传单越来越少。
日薄西山,天边被染成一片橙红色。眼见包里的传单快发完了,她便朝店家走去。她来到店家后,把剩余的传单和衣服、帽子还给了店家。
回去之前,她得先去买花看望医院的父母。她想着病房里的花该换了,枯萎的花看着就让人心情低落。她在附近花店买了几束向日葵,金黄的花瓣在夕阳余晖下格外耀眼,像一个个小太阳,给人温暖与希望。
她坐着公交来到医院。等她到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月亮高高挂在苍穹,洒下清冷的光辉。医院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走廊灯光昏暗,偶尔有护士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她来到住院部二楼,在201病房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整理好仪容,捋了捋头发,脸上露出微笑,随后推门进去。
病房里有四个床位,进门右手边是卫生间,每个床位旁都有窗帘。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让人心里压抑。
进去后,只见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撑坐在病床上,背靠着几个枕头,上身半裸,贴满各种检测仪器。这就是她的父亲,脸色苍白如纸,瘦得皮包骨头,肋骨根根分明,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看到女儿进来,他疲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
父亲旁边坐着一位年纪相仿的女子,正端着一碗稀粥,用勺子缓缓喂给父亲,还和旁边的病友聊着天。这是她的母亲,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布满岁月的痕迹,眼角的皱纹诉说着生活的艰辛。她看着丈夫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关切。
六年前,父亲在一家科研机构工作,母亲在实验室外做伙食阿姨。一天夜晚,父亲察觉到实验室异样,跑去告诉同事,可没人当回事。
父亲觉得不对劲,赶忙找到母亲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实验室突然爆炸。那天,爆炸波及方圆几里,好在父亲提前带母亲出来,才没丢了性命。
爆炸前,父亲似乎预料到危险,给母亲穿上了防护服,所以母亲只是受了些骨折的伤,前两年能下床活动了,可没多久,母亲逞强去工作,又把自己伤进了医院。
而父亲皮肤大面积烧伤,多处骨折,内脏也严重受损,至今都没完全康复。这些年,为给父亲治病,自己都没留下什么积蓄。
之后,李莉问过父亲实验室的事,可父亲只字不提,她用能力也一无所获。或许父亲是怕她卷入麻烦。
母亲一眼就看到女儿进来,放下手中的碗,撑着腰站起身,身体摇摇晃晃,像刚学走路的婴儿。
李莉快步走到母亲身边,把花放在一旁,挽着母亲的手臂,扶她在床边坐下,关切地说:“妈,医生说你刚痊愈,要小心点,身体恢复不了从前了,别再伤到自己。”
母亲坐下后,缓缓说:“我没事,就是躺久了,身体僵硬,活动活动就好。你别担心我,我这把老骨头还结实着呢。”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腿,想让女儿放心。
父亲在一旁默默端起床头柜上的稀粥,手颤颤巍巍的,粥洒了一些在被子上。
李莉帮母亲脱下鞋子,让她躺在床上,温柔地说:“你先好好休息,我来照顾爸爸。”
这时,对面的中年妇女开口:“你家闺女可真懂事,天天来看你们,不像我家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位妇女一只脚挂在半空中,头发凌乱,手上挂着葡萄糖,据说是买菜回家路上被撞的。
“王姨,您说笑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李莉礼貌地回应,脸上泛起一丝羞涩。
随后,李莉转身想接过父亲手中的碗,父亲虽然行动不便,却灵敏地躲开了。
“你可没你妈喂得好。”父亲声音低沉,带着调侃,可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母亲在一旁听了,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说:“闺女啊,你啥时候……”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莉打断。
“停,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别催我了,我现在就想好好照顾你们,别的以后再说。”说完,她站起身,拿起花瓶和向日葵走进卫生间。
她把花瓶里枯萎的水仙扔进垃圾桶,倒掉脏水,洗净花瓶,接了些清水,把向日葵插进去。看着鲜艳的向日葵,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这孩子,都快奔三了,我们也没多少日子了,她也不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母亲躺在床上叹气,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担忧。
旁边的王姨听到,慢慢撑坐起来,说:“宴姐,你也别太着急,现在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合适才最重要。”
母亲听了,坐直身子,说:“说起来,你家大女儿也上大学了吧,有对象了没?”
“害,别提了,我上次提了两句,她就跟我顶嘴,说高中的时候不让谈,身边都是追求者,现在上大学了,没追求者了,她也不想找,把我给气的。”王姨一边说,一边摇头,语气里满是愤然。
“我记得是大二了吧,和我闺女当初退学的时候一样大,也该考虑找对象了。”母亲往前凑了凑,仿佛对这个话题格外感兴趣。
“长大了,不听话了,还整天在房间里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什么‘快上啊,差一点’之类的,跟个疯子似的,真希望有人能管管她。”王姨无奈地说。
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李莉端着花瓶走到床头柜旁,这次没有插话。她把花瓶放下,见天色已晚,她走到窗边,轻轻拉上窗帘。
她走到母亲床边,把叠在脚边的被子摊开,盖在母亲身上。凑近时,她甚至看到母亲交谈时从嘴里飘出的飞沫。
见两人聊得开心,她没有打扰,给父亲换好新药膏后,悄悄离离开了病房。
她来到住院部前台,每个月平均要缴纳7000左右的费用。现在比刚住院时好多了,那时候一个月要好几万,也是那时她退了学。
李莉曾想把城里的房子卖了,她大不了回爷爷奶奶的老小区住。后来幸亏遇到了这位专收异能者办事的老板,不然,不管她打什么工,都很难这么快填补这巨额的费用缺口。
缴完费后,她望着那深不见底的走廊,心中泛起一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