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钧发在心里快速权衡着是否接受黄识的帮助,光靠黄识和他手下的话来推断,他们应该和田尔耕有过一场失败的交锋,甚至田尔耕本人已经给他们留下了不可战胜的刻板印象。
他们对于田尔耕的畏惧,让陈钧发联想到了当年的周处。
杀虎斩蛟,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情。如果这种水平的战力才是这个世界人类的极限,那田尔耕的战力浮动空间就太大了,选他做目标会很难衡量任务的危险性和成功率。
“你相信我能杀死田尔耕?”
陈钧发没有直接答应黄识,而是想多探探他的反应,打听点田尔耕的消息。
黄识的视线微微偏移,望向了陈钧发背上的眠虎:
“田尔耕虽强,但壮士能够慑服寄宿妖鬼之力的宝刀,想来杀他也不在话下。”
黄识话音未落,墨蛟就直接在陈钧发脑海里炸毛了:
“慑服?凭你也配?要是没有那小牛鼻子,你早就死在我内景里了。要是我全盛时期,你都顶不住我随便呼口气……”
陈钧发无奈抬手摸了摸眠虎的刀柄,想要安抚下这条死要面子的恶蛟。
这个动作落到黄识眼里,却成了陈钧发有所意动的表现,于是赶紧趁热打铁:
“田尔耕代掌锦衣卫事,经常替魏阉四处奔走,又自恃武艺高强喜欢独来独往,正是行刺的绝佳目标。”
听黄识吹得天花乱坠,陈钧发还是不太敢相信他的一面之词,想要给自己留点余地:
“我可以把田尔耕列为首要目标,但具体行动还需要随机应变,你可以接受吗?”
黄识的几个小弟眼神一亮,似乎是觉得他不会同意这个条件。没想到黄识一根筋死倔,硬是和田尔耕杠上了:
“可以,我会为你提供刺杀田尔耕的所有帮助,但如果你入京后准备杀其他人,恕我不能奉陪。”
陈钧发点头,算是认同了黄识的条件:
“到时若是事情有变,你自己想办法离开便是。”
事情谈妥,黄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转身把身后几个心腹扶了起来,语气颇有几分感慨:
“我们兄弟几人出逃至今,可以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你们也都清楚,我和田尔耕不共戴天。若是无能为力也就罢了,如今杀他的机会摆在眼前,我绝对不能放弃!”
黄识说着便拨开众人,走到装满财货的马车旁,纵身一跃而上,踩着装满金银玉器的箱子,抬手招呼着所有的山贼弟兄:
“落草为寇的这些日子,全靠大家同心同力,才能在五回山里站稳脚跟。如今我要入京去图大事,本该属于我的那份财物,就留给大家当散伙费了。”
“临走前我也奉劝你们两句,山贼悍匪都是凭借武力逞凶斗狠的买卖,你们很多人其实本事不够,干不长久的。好在赵家确实够富,等你们再逃远些,照着老规矩把东西分一分,还是各自散伙去过安生日子吧。”
安排好手下山贼,黄识再次和几个心腹道别,然后毫不犹豫翻身上马,来到陈钧发身边: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启程吧。”
陈钧发没有动身,反而向着黄识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本就不是保定府人,对这一带也不是很熟,还要麻烦黄老哥带路。”
黄识应了一声,率先策马而出。陈钧发也紧随其后,和他一同消失在了夜色里。
………………
满城外的无名道观,说是在满城郊外,实际上位置非常偏远,离满城还有好一段距离。
毕竟修玄之人讲究清净自在,不愿意受到太多世俗叨扰。况且这里的观主研习外丹之道,各种宝贵的材料来之不易,平日炼丹时也很讨厌有人打扰。
黄识就算在五回山生活了有些时日,也只是清楚道观大致位置,带着陈钧发兜兜转转直到天边蒙蒙亮,才终于到了道观门口。
这座道观没有挂名,门脸也非常简朴,看起来不像什么仙气飘飘的洞天福地,反倒像是哪个山村里的寻常人家。
陈钧发移步上前轻轻叩门,等待着里面道人的回应。片刻过后,有一个妙龄少女从道观里开门走了出来。
少女身姿笔挺,着冠巾束戴,身穿蓝色得罗,宽袍大袖看起来颇有几分潇洒肆意。
陈钧发和少女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开口道:
“呦,小道长不是要回家吗?怎么跑到道观里来了?”
“咦,你这么快就从官府脱身了?我还以为你起码要被关上几天呢。”
刚刚说罢,李应缘忽然注意到陈钧发身上衣服,眉头轻轻一皱,似乎是有些不开心了。陈钧发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过去,发现自己身上还沾着些许不太明显的暗沉血迹。
陈钧发夜闯赵家,一路上杀了不少人,在墨蛟帮忙之前,几乎每一刀下去都是鲜血四溅。杀到最后,陈钧发满身血污,但苦于时间紧迫,也没机会弄一套干净衣物换上。
直到后半夜辗转寻找道观,陈钧发这才抽时间找了条小溪稍作清理,冲淡了身上大部分血迹,不过有些实在清理不掉的,还是落到了李应缘眼里。
“你这是杀了官差,准备亡命江湖?这就是你当时说的脱身之法?”
李应缘双手叉腰,对于陈钧发的做法非常不满。
陈钧发尴尬的挠了挠耳根,稍加考虑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不只是官差,赵老太爷想要买我的命,我就先去了趟赵家收他的命。”
闯进赵家杀人的事情闹得很大,后面肯定是瞒不住的,不如现在实诚点主动说了,也能趁这机会给李应缘交个底。
李应缘听完果然气得不轻,粉嫩的小脸憋得通红:
“我还以为你作为习武的镖师,就算称不上谦谦君子,好歹也有几分侠骨,没想到你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
面对李应缘的指责,陈钧发坦然和她对视,心里并没有什么悔意:
“我肯定算不上什么除暴安良为国为民的大侠,出来行走江湖,向来是‘一饭之恩必偿,睚眦之怨必报’,别人既然想杀我,那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镖师,只是因为此行事关重大,不方便透露身份,这才扯了个谎骗你。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小道长海涵。”
李应缘气得双唇轻微颤抖,张开嘴巴却又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干脆一拂袍袖转身走入了道观中,嘭得一声关上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