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三国年间,各路豪强逐鹿中原,刀兵四起,又兼有大疫肆虐,百姓十不存一。
期间滋生孕育的各路妖魔,数量之多,分布之广,仅凭当时的方外之人已经无力剪除。
而在吴国,曾有恶徒名唤周处,改过自新后,孤身一人杀虎斩蛟,为乡里除魔去害。
“他曾经斩蛟时用的宝刀,就叫做‘眠虎’。”
李应缘伸出纤长的手指,轻叩着刀身中段,整把刀立刻像是活过来一样,湛蓝色的光华如同波涛般流转不息,铮铮刀鸣声中还隐隐夹杂着恶蛟的哀嚎。
“这把刀似乎还斩杀过不少妖物,只不过附着在上面的其他残魂几乎都被最强大的恶蛟精魄吞噬殆尽,唯有一只百年前斩杀的姑获鸟残魂还在抵抗挣扎。”
“姑获鸟对于神魂精魄尤其敏感,想必是被刀上同类残魂吸引过来的。”
老汉看着李应缘手里不断颤动的宝刀,眼前忽然一亮:
“既然那什么鸟是为了这把刀来的,我们直接把刀给它……”
“没用的,它是为了这把刀而来,但不意味着它拿到刀就会走,至少你们抱回来的孩子已经被它盯上了。”
李应缘摇头打断了老汉弃刀的想法,又转头看向陈钧发:
“收不收这把刀你要想好,附在刀上的恶蛟精魄恢复程度不低,如果杀戮过重,保不准恶蛟会完全复苏。”
“你如果只是想要些平日里走镖的助力,帮我斩杀姑获鸟后,我可以教你几招简单的防身法术。”
陈钧发直勾勾盯着“眠虎”,喜爱之情完全是溢于言表,相比于虚无缥缈的法术,他还是更喜欢实在的宝刀。
毕竟法术之类的东西有额外学习成本,就算真的天赋异禀能在任务期间学到手,以后离开这个世界能不能用得出来还是两说。
想到这里,陈钧发也没什么可犹豫的,坚定选择了宝刀眠虎:
“这把刀我要了!老伯在辽东当过边军,基本的军械保养应该不在话下,劳烦帮我简单处理一下刀柄吧。”
事情谈妥后,陈钧发伸了个懒腰,独自走向柴房:
“我今天有点太累了,先休息一会儿,等那妖鸟出现再叫我起来。”
迈步走入柴房,陈钧发把干柴铺平,勉强当作床板。老婆子又一瘸一拐的抱了床被褥进来帮忙铺上,精神紧绷一整天的陈钧发躺在上面,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一只苍老的大手将陈钧发从睡梦中拽了起来:
“壮士,妖鸟来了!”
陈钧发从被褥里窜了出来,看到之前还唯唯诺诺的老汉已经披上了破烂的棉甲,背后挂了一张硬弓,腰间系一壶狼牙箭,手里握着一杆齐眉短矛。
老汉甲上、箭上、矛上皆有用黄纸朱砂撰写的符箓,看起来是全副武装,准备和姑获鸟斗上一斗。
等陈钧发起身伸展了几下,老汉将简单处理好的眠虎递了过去。
因为时间紧张,老汉只是换了个粗糙的木质刀柄,再用衣服上裁下来的麻布当做缠绳。不说经久耐用,至少撑过这场战斗不成问题。
陈钧发检查着刀身的状态,又看了眼披甲的老汉:
“我既然收了这把刀,就要帮你平了这件事!你老都已经一把年纪,呆在屋里休息就好。”
老汉坚定地转过身,率先朝着外面走去:
“我当了一辈子军户,帮官老爷们屯田,无粮无饷,讨不到媳妇。日子过得就他娘是狗屎,完全没有一点盼头。”
“自从被赶着上了萨尔浒,好不容易逃回来后,先是在林子里遇到被家里人抛弃的李婆子,又是从附近村里抱上个娃娃,日子好歹是比当军户好过多了。”
老汉走到院子里,回头看了眼一点点用各种猎物挣来的土坯小屋,还有坐在床上抱着娃娃忧心忡忡的老婆子,整个人的神态忽然狰狞起来:
“当军户劳累半辈子,什么东西都归了官老爷,还逼老子上战场,逃了也就逃了!”
“但这点东西都是老子亲手挣出来的,自家的!什么狗屁妖怪不想让老子过日子,老子非要亲自跟它见个生死!”
看老汉这么坚定,陈钧发也不多再多劝什么,只是提刀跟在他后面走进了院子里。
等陈钧发顺手关上身后的房门,几张符纸凌空而至,贴在了土胚房的门框和窗沿上。
陈钧发回身望过去,原本院里的马已经被拴到了外面林子里,挂着的猎物也不知被放到哪去了。
整个小院都被空整出来当做战场,李应缘则站在院子正中间。
此刻大敌当前,她身上虽然仍是便于赶路的箭袖短衫,但看起来倒是比白天在客栈时多了几分仙风道骨。
看到陈钧发走过来,李应缘抬起头,灵动的眸子直视着陈钧发的双眼:
“待会儿我负责施法,你别让任何东西靠近我。”
陈钧发则是身姿笔挺抬手抱拳,一副军中先锋猛将的做派:
“得令!”
呜……呜……
话音刚落,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呜咽声。
屋里原本睡熟的婴儿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开始哇哇大哭。拴在林子里的马也开始躁动起来,似乎是想挣脱缰绳逃往山林深处。
不过片刻,呜咽声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
这声音时而像妙龄女子的幽咽,时而像年幼稚童的嚎啕,时而像檐上夜鸦的悲鸣……
似乎是在附和天空中的不速之客,陈钧发手里的“眠虎”也开始颤鸣不止,和天上嘈杂的哀嚎相互呼应。
伴随着一阵劲风卷过整个小院,一只人形的怪鸟终于出现在半空之中。
陈钧发仰头观察着天上的姑获鸟:它的下半身结构和鸟类很像,生有双爪且覆盖着羽毛。上半身从肚脐往上则是人身,面容姣好,胸口随着呼吸和动作起伏摆荡。
只不过它的上半身并没有双臂和手掌,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卷起劲风的巨大双翼。
除了这具怪异的妖身之外,姑获鸟的双爪分别抓着一个还在滴血的死婴,嘴里也叼着一个被撕开喉咙的婴儿的脖颈。
李应缘看到三个惨死的婴儿,杏目圆睁:
“大胆孽畜竟敢伤人?!”
两道符纸伴随着李应缘的呵斥凭空而起,直指姑获鸟的双翼。
姑获鸟身姿扭转,巨大的羽翼带起狂风,阻止着符纸靠近。同时双爪和嘴巴同时松开,任由它带来的三个死婴坠到地上。
死婴落地之后,竟然动了起来,手脚并用如同猎犬,朝着操纵符纸的李应缘扑了过去。
“陈!”
“放心!”
陈钧发干脆利落的回应着李应缘,同时踏前一步,朝冲在最前面的死婴递出了刀尖。
锐利的长刀穿胸而过,死婴本来还在不停扭动,结果刀身上忽有湛蓝色光华一闪即逝,挣扎的死婴立刻失去了声息。
天上的姑获鸟似乎也受到影响,行动一滞,凄惨地哀嚎了一声。
李应缘趁势撒出更多符纸,朝着姑获鸟飞了过去。
地面上剩余两个死婴,则是在着李应缘周边的安全距离不停跑动,寻找着陈钧发防守的疏忽和破绽。
咻!咻!
两支裹着符纸的羽箭先后破空而至,把死婴钉在地上。
陈钧发趁着老汉的助攻,快步上前用眠虎彻底结果了两名死婴。
此刻天上的战局已经愈发混乱,无数符纸环绕着姑获鸟的妖身却都无法接近,场面一时间有些焦灼不下。
李应缘双手掐诀,朱唇轻启:
“燃!”
天上的符纸随着号令,尽数化为一团团火球,围着姑获鸟周身,遮蔽了它的视线。
同时李应缘的袖口里抖出了一支短小的飞剑:
“疾!”
飞剑应声而去,刺透火海,扎在了姑获鸟的右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