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阎浮魔影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四章:邪祟
    陈钧发听着李应缘的自我介绍有点不明所以,一脸懵的等待着下文。



    没想到李应缘说完自己的道士身份,就完全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似乎打心眼里认为仅仅凭着她的道士身份,魏忠贤的阉党就不敢拿她怎么样。



    陈钧发完全搞不清楚其中的因果关系,只能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客栈老板,想瞅瞅他是什么反应。



    结果发现客栈老板似乎很认可在册道士这个名头,连看向李应缘的表情都多了几分崇敬和艳羡。



    毕竟自古以来,每逢战乱、饥荒、大疫都有妖鬼邪祟应运而生。如果遇上集中死伤数十万人的极端情况,更是会有为祸一方的大妖现世,所过之处赤地千里生灵涂炭。



    因此历朝历代像是术士,方士,和尚,道士之类的奇人异士都是备受推崇,庙堂之上不论忠奸,都不怎么敢得罪他们。



    而大明主崇道教,尊奉“镇天真武灵应佑圣帝君”,能被官方承认的在册道士含金量自然是不言而喻。



    客栈老板还算运气好,这辈子没遇到过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和正经的在册道士也没怎么接触,但至少他对于道士在国朝是什么身份地位还是很了解的。



    陈钧发初来乍到不清楚这些情况,但是凭着任务提示里“妖邪蜂起”几个字,外加李应缘和客栈老板的态度,对于道士的情况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想到自己要找的“火神遗蜕”,陈钧发觉得面前的小道士会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没想到你竟然是在册的道士,失敬失敬。在下陈钧发,是一名镖师,途经五回山被人劫了道,所以脱离商队独自寻找丢失的货物。”



    陈钧发稍加考虑,还是胡诌了个镖师的身份。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年代会在外地闯荡的武人,除了镖局的镖师,也就只有流亡的草寇了。



    初次见面,即使刚刚才砍了人,陈钧发还是想给李应缘留下个相对好点的印象。



    李应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也没怎么怀疑:



    “原来是镖师啊,怪不得山贼来了你都不怕。不过你也太沉得住气了,刚刚你一直吃面又不动手,我都开始考虑要不要用法术把你救走了。”



    想到李应缘刚刚挺身而出帮自己说话的场面,陈钧发感动之余也有些不太理解:



    “山贼杀我的时候你要救,那我杀山贼你不用管吗?”



    李应缘趁着陈钧发说话的功夫忍不住低头喝了口汤,神态举止轻松,完全没把山贼的死放在心上:



    “你不会以为我们修道的人出世荡魔,就只是杀些妖魔鬼怪吧?路见不平,我们还是会行侠仗义的。只是我年纪小,师父不准我动用法术惩凶除恶,不然这几个山贼都轮不到你出手。”



    李应缘说着还郑重其事的震了震袖口,努力想要表现出一副威风凛凛的高人风范。



    只不过她现在为了赶路没穿道袍,看起来并不算多潇洒。再配上她粉雕玉琢的小脸,不但称不上威风,反而还格外的可爱。



    听着她自吹自擂,陈钧发应承了几声,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闭嘴坐在一旁,安静的看她继续吃肉喝汤。



    等到她吃饱喝足,两人并肩走出了客栈。



    陈钧发来到门口,看到山贼们骑过来的马,仔细挑了一匹感觉比较安静,情绪相对稳定的骑了上去。



    他虽然没有专门学过马术,但小时候跟家里人出去旅游,还是有骑过那么几次,现在稍微练练总还是比走着方便。



    坐在马背上,再摸摸腰间的朴刀,陈钧发此刻还真有了几分江湖豪侠的感觉。



    扭头看了眼还在包袱里翻找什么东西的李应缘,陈钧发抬手指了指身边空余的几匹马:



    “反正都是山贼的马,你也选一匹呗。我有点赶时间,就不能陪你慢慢走路了。”



    李应缘头也没抬,依旧在自己包袱里捣鼓着:



    “你先顺着左边的小路一直骑就是了,不用管我,遇到岔路之前我会跟上来的。”



    陈钧发应了一声,接着就照她说的拨转马头,朝着左边的小路骑了出去。



    因为自己骑马不怎么熟练,陈钧发也没敢一上来就全速急行,只能用心感受着马的状态,一点点逐渐让马奔跑起来。



    好在这匹马的重心挺稳,跑起来的浪也相对较小,颠簸程度勉强在陈钧发的承受范围之内。



    终于能稳定的跑起来后,陈钧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李应缘仅仅只靠双腿,已经小跑着追到了自己后面。



    看她每踏出一步都只是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却能直接窜出去好几米远,陈钧发估摸着现在这种速度还远不是她的极限。



    如果她要全力以赴的话,陈钧发这个骑马的肯定要被远远甩在后面,根本没有追上的可能。



    此时赶上来的李应缘也抬起头,刚好和回头的陈钧发四目相对。



    看到陈钧发没见过世面的惊讶神色,李应缘努力压下已经快要洋溢出来的得意之情,尽量表现得云淡风轻一点:



    “一点小小的法术罢了,不必惊慌。”



    陈钧发无语的看着李应缘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转过头继续赶路。



    可惜就算李应缘已经跟上来了,陈钧发还是没有敢加速太多。



    一是长时间全速奔驰,马肯定会受不了的。二是在这五回山下,两人目前又没上官道,脚下的小路能跑马已经很可以了。曲里拐弯的小路外加两侧的密林,陈钧发都担心冲太快了停不住,拐弯时连人带马一头撞到树上。



    就这么一直赶路直到天色渐晚,陈钧发身下的马首先体力不支,开始有些不听使唤了。



    在李应缘的建议下,两人准备趁着天完全黑下来前,尽量找户人家借宿一晚。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陈钧发本来都没抱太大期望,结果被李应缘带着在林子里兜兜转转,居然还真找到了一户人家。



    这家人似乎是个猎户,屋子修得并不大,从外面看上去就只是普通的土胚小屋,估计里面拢共也分不出几间房来。屋后有个用木篱笆圈起来的小院,当中挂着几只猎物,也不知道是狍子还是獐子。



    看着这户人家,陈钧发还是有点不太放心。五回山本来就盗匪猖獗,有本事独自在山里居住的,就算称不上穷凶极恶,估计也不会是个善茬。



    李应缘倒是没什么警惕心,大大咧咧走上前开始叩门。很快就有一个年近五十的老汉打开门,从里面探出头来。



    老汉听到傍晚有人敲门,原本还是很紧张的,甚至藏在门后面的右手还偷偷握着一把柴刀以防不测。



    但仔细看清李应缘的脸后,老汉连忙把柴刀丢到地上,非常热情地开门欢迎李应缘进屋:



    “小道长又和师兄出京云游啊?”



    李应缘指了指身后正在翻身下马的陈钧发:



    “这次是有事要回家一趟,碰上个不识路的镖师就顺便带他一程。结果被他拖慢了赶路速度,只能再来打扰老伯一宿了。”



    老汉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非常热情地请李应缘先进屋。接着他又招呼陈钧发把马牵到院子里,不仅提供了些喂马的草料,甚至舍得在草料里混了些人吃的豆子和两三个鸟蛋。



    料理好马匹后,老汉这才和陈钧发一起回到了屋内。



    陈钧发在屋里瞟了一眼,整间屋子的条件其实非常简陋,总共就只有三间房:卧房、柴房和厨房。



    其中厨房修得最大,毕竟除了安置灶头,和堆一些随用的柴火外,还要摆一张桌子和几条板凳方便平时吃饭和生活。



    早一步进屋的李应缘就坐在方桌边上,身旁还有个断了腿的老婆子正哄着一名尚在襁褓的小婴儿。



    老汉看到这一幕更是喜上眉梢,径直凑到老婆子身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婴儿被烛光映红的脸蛋,逗得小婴儿咯咯直笑。



    李应缘看到老汉夫妻俩逗孩子也很高兴,忍不住凑过去用手指刮了刮婴儿的小鼻子:



    “两年前来的时候还只有你们夫妻两人,没想到你们竟然还能老来得子,真是可喜可贺。”



    听了李应缘的话,老汉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我俩都这么大年纪了,哪还能再要上孩子呢?这是我从别人村里抱回来人家不愿养的女婴,我俩把她拉扯大,心里也算有个寄托。”



    “说起来这小家伙运气还真不赖,出生的时候遇上我去他们村里卖猎物换盐巴,这两天正愁起名字又遇上小道长借宿,正好请小道长给赐个名,也算让她沾沾仙气。”



    抱养孩子这种事,李应缘跟着观里师父师兄四处云游见得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倒是帮人家起名字还真是人生头一遭:



    “我自己也才年满十六,论资排辈也都还没有正式出师,称不上什么‘赐名’。你想要我帮忙起名字的话,我可得认真想个好听点的。”



    李应缘说着就伸出手,想要把孩子抱过来仔细看看,两口子听到她愿意给起名字,也乐呵呵把孩子递了过去。



    没想到孩子到了李应缘怀里,却是不安地闹腾了起来,李应缘甚至没来得及哄,孩子就已经哇哇大哭起来。



    李应缘看着怀里哭闹的孩子笑意尽敛,柳眉倒竖,双目含煞,似乎是动了真火。



    夫妻俩摸不着头脑,以为是小娃娃哭闹冲撞了仙长,赶忙想把孩子抱回来哄一哄。



    陈钧发本来坐在桌子另一边,对小孩不怎么感兴趣,但看到李应缘居然会露出这种表情,也连忙好奇地凑了过来。



    等大家贴到近前,李应缘还是抱着孩子没有撒手的意思,其他三人只能顺着李应缘的目光,望向了襁褓上一个殷红的小点。



    本来屋里只点着一盏烛灯,光线并不算好,这个芝麻小的红点还出现在孩子脖颈后的襁褓内侧,如果不是孩子哭闹乱扑腾,正常情况根本就注意不到。



    陈钧发倒也感觉这个红点不太对劲,看李应缘没什么反应,干脆自己上手轻轻摸了一下。



    红点的触感又湿又滑,微微有些发粘。陈钧发又把鼻子凑过去嗅了一下,除了婴儿身上的奶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是血!”



    听到陈钧发的判断,夫妻俩完全慌了神,老汉颤颤巍巍的伸出袖口想要把这个小血点擦掉。



    没成想这个血点看得见,摸得着,却抹不掉。甚至这滴血都不会沾染到其他东西的表面,就只是坚定的待在襁褓内侧,让人越看越觉得邪乎。



    大家搞不清楚状况,只能一起抬头望向李应缘,只见李应缘的面色依旧阴沉,从嘴角冷冰冰地挤出了三个字:



    “姑!获!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