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9.14. 12:27:58.
腐烂的鱼头眼中发出诡异的光,看着潜伏在一堆货箱背后的冯雯一,远处两辆黑色轿车驶入码头。
褪色的海向着远处绵延,与灰蒙蒙的天连在一起,风卷起苍白的浪花,像是从黑土里爬出的骷髅。
头发灰白的男人走下车,后面跟着的车上,一个身穿破旧白色拘束服的女人被两个男人拽了出来,挣扎着,被拖着一步步带到那个男人面前,然后被死死地按在地上。
林牧戴上乳胶手套,手腕上的佛珠颤了颤,蹲下身,一手扯开拘束服的领口,另一只手抚摸了几下女人的后颈,分泌出了一些白色液体,他伸出手来嗅了嗅,扔掉乳胶手套,点点头示意两人把这个女人拖进前面的集装箱。
雯一改变了潜伏位置,靠的更近了些,好能看到集装箱内的情况,一只黑狼正在焦急地等着。
女人被架到一张特制的桌子上,拘束服背后的拉链被拉开,露出背部,分泌的白色液体通过漏斗,滴入桌子下方的塑料容器中。
头戴防毒面罩的林牧将容器端到桌子上,提纯液体,把有问题的Beast加热融化,滤出杂质,混合,冷却,成型,脱模……几套价值不菲的Beast完成了。
“Beast的原料……居然是蟾蜍毒液?!”雯一的两只猫耳竖了起来。
林牧摘下防毒面罩扔到一边,挥手示意旁边的黑狼来验货,黑狼用卡片将一点边角料磨成粉末,低头靠近用鼻子吸入,“嘶……”他仰起身子,“林哥,货很纯……”嘴里流着唾液。
“啪——”一个巴掌,那只黑狼被打倒在一边,原地抽搐着。
“货都能配错,你还想跟着我干吗?”林牧俯下身来,一只手扯着黑狼的耳朵,恶狠狠地说:“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把你和桌上那女的一块儿沉海里去!”
桌上的女人听到后声嘶力竭地喊着:“不!不要!求求你放了我!”
“咚!”林牧一脚踹在桌上,“这没你说话的份儿。”女人安静了下来。
“林…林哥,是我眼瞎,不会再错了……”黑狼艰难地爬到林牧脚边。
“要是再有下次怎么办?”
“任您处置……”
“好,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把桌上这女的给我沉海里去。”
“是……”黑狼缓缓站起身来,朝着桌子走去。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公司里还有事,我先走了,要是再有差错……”
“保证完成任务!”
两辆黑色轿车驶离了码头。
黑狼将集装箱内清理干净,装好货后,把女人绑在椅子上,连同几个沙袋一起推到了海里,然后驾着一辆面包车离开了。
趁着黑狼回车的间隙,雯一脱下外套,纵身一跃,跳入海中。
顺着气泡摸索着下潜,终于发现了不断下沉的女人。
海洋的黑暗深不可测,能见度越来越低,恐惧感瞬间充满了雯一快要窒息的大脑,“回去吧……”声音在她脑中回响。
两人的距离忽近忽远,她就快要体力不支了,“回去吧…趁现在还有力气……”
雯一甩了甩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女人游去,指尖终于碰到了下沉的椅子,拉不动……
试着用爪子撕碎绳子,但双手早已冻得麻木,只得用牙去撕扯,咬不烂……
握住腰间的枪,将枪口抵在绳子上,“咯”枪早已被海水泡坏……
游过的大鱼碰撞着雯一的脚,冰冷的海水不断涌入口中,挣扎着,意识渐渐模糊……
她再次看到了父亲那张可怖的脸,呲着獠牙向她靠近……
突然,一个黑影出现,扯断绳索,将两人拉出了水面。
“咳——咳咳——”雯一跪在岸上双手撑地,低头咳嗽着,海水从她嘴里吐出,连同着泪水一起落下,回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给躺在岸上的女人做心肺复苏,女人渐渐恢复了呼吸,咳出一口海水。
“梁荠——”雯一哭着跑过来,脚一软,跌在了眼前高大男人的怀里,“啊哈啊啊…啊……我…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已经没事了,没事了……”梁荠轻轻拍着她湿透的背,“是我来晚了。”
雯一的身体颤抖着,心脏剧烈地跳动,抽泣着喘不过气。
梁荠能感受到她的心跳,背后两只小手越抓越紧。
“我……我…我刚刚犹豫了……我犹豫了啊!”雯一哭喊着,“我居然在想要不要扔掉她,自己回来!”
“已经结束了,不要想这么多,都过去了……”梁荠安抚着她,水珠从头发上滑落,滴在雯一的肩上。
潮水侵蚀着海岸遮掩少女无力的哭声,海鸥在空中无声地盘旋,风静悄悄地吹……
“梁荠呢?”林牧回到公司,发现梁荠不在。
“说是有事出去了。”旁边西装革履的男人答道。
“哔——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林牧手里拿着电话,“嘶…奇了怪了,说好今天中午一起吃饭的,跑哪儿去了。”
“气象局预计从明天开始新一股较强的冷空气将来袭,这也将是今年下半年以来最强的冷空气……”电视上播报着天气预报。
林牧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手里搓着佛珠,“这小子,希望他明天前能回来吧,不然就要挨冻了……”
岸上,昏迷的中年女人醒了过来,“你是……梁荠?”
梁荠转过头来看着她。
雯一的眼眶还红着,抬起头看看梁荠,又转过头看看不远处的女人,“你们认识吗?”
女人艰难站起身来,慢慢靠近,“梁荠……真的是你!你又救了我一命。”
“别过来!离我远点。”梁荠一脸厌恶,雯一吓了一跳,她第一次看到梁荠这么愤怒。
“你还在因为你师父的事儿怪我吗……”女人停在原地,“我都说了那不是我的原因……是李诚他…”
“闭嘴!别让我在你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梁荠怒吼着,“我不是让你离开这座城吗?”
“我当时正在逃的路上,被林牧的人捉到了,他们把我锁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
“该死……”
“你还能记起自己是从什么地方被运来的吗?”雯一朝着女人走去。
“记…记不清了……来的时候好像坐了电梯……坐了很久很久……”
梁荠思索了一会儿,对雯一说:“C大厦,林牧在那里有家电器店,我们明天去查…”
“梁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警察吗?”
梁荠没有回答女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
“如果你是警察,为什么要杀了李…”
“嘭——”女人的胸前开出了鲜红的花朵,花瓣在空中飞舞,雯一的脸被溅上了血红的彩妆,女人的影像在雯一瞳孔中慢慢倒下,倒在她的怀里,渐渐染红了藏青色的卫衣,远处的黑狼将枪口对准了雯一的眼睛……
钟楼的指针指向12点27分58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