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隶临死前发出的呼喊,惊动了左邻右舍,随即家家户户都喊了起来
“来人啊,抓贼呀!”
“当家的别去,危险!”
女人们拦住自家汉子,不准他们到街上冒险
“我不去,他也不去,人人都不去,南阳城就没人守城了!到时候大家都得死”
男人们不顾身家性命,甩开老婆孩子,提着武器来到街上
朱长庚是万没料到,南阳城的百姓竟然会有如此团结的一天
他武艺再高跑得再快,也没有声音传得快,现在不能在街上了必须躲起来
好在他对南阳城非常熟悉,前面不远处就是孙虎家
没办法了现在只能到他家避难
朱长庚刚到孙虎家门口,孙虎他爹已经披挂好出门了
“站住,你是谁?”
“孙大叔是俺!”
朱长庚答了一句话就挑着担子进入孙虎家
“站住!”
孙父一时没反应过来朱长庚是谁,用枪顶着他,回头朝屋里喊
“老婆子拿火把来!”
孙母拿来火把,才看清了朱长庚的面容
“五爷……”
孙父刚想行礼,朱长庚制止了他
“不必多礼,赶紧带我去换衣服”
孙父这才看清朱长庚满身是血,但他并没有要朱长庚进屋的意思
“五爷这是?”
“不该你知道的不要问!”
远处此起彼伏的抓贼声还在继续,看着朱长庚的样子以及他肩上的担子,孙父似乎明白了什么
“五爷你走吧,老夫今晚没看见过你”
朱长庚万万没想到在这里遭到了拒绝,他的右手握紧了肩上的斩马刀
看着火光下孙父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朱长庚一咬牙重新回到了黑暗中
他理解孙父明哲保身的心思,也做不出杀光孙虎全家的事情
孙虎家旁边是三官庙,庙里有一口水井,朱长庚赶紧进入庙中将三箱银子扔到水井里,手里握着斩马刀,回头看见七八个吹着火折子的流浪汉在远处看着他
朱长庚本想提着刀冲过去把他们都杀了,忽而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拉着一个小女孩
朱长庚便把斩马刀,连外衣通通脱下来扔到了井里
“赵阿义,来来来把衣服给我”朱长庚冲到了六七个流浪汉身边,伸手要衣服
“恩公是你?”赵阿义认出了他
“叔叔,你好”小丫头也认出了他
“小公公你怎么会在这儿?”说话的矮子铁豆
“快快快,俺杀了人,赶紧脱衣服给俺挡一挡”这次朱长庚不打算再隐瞒,用真诚对这些人
“好好好”
赵阿义和矮子虽然没搞清怎么回事,但还是很配合的一人解了一件衣服给他
相比明哲保身的孙父,这两人二话不说就把性命和朱长庚绑在了一块
“记住,俺叫朱五是朱重科的堂弟,待会儿查验的官差来了可别说错了”
朱长庚一边换衣服一边看着周围的六七个流浪汉
“你是外面追的那贼?”一个流浪汉问
“对,俺扔在井里的都是银子,只要不被官差发现人人有份!要是让官差发现俺就死定了,你们一文都得不到”
“朱五老弟你放心,我们不会说的;那帮狗官我可了解,石头都能榨出油来,要是告了密,说不定还把我们当同党抓起来”矮子道
“没错,狗官没一个好东西”阿义也附和
“没错,小兄弟我知道你叫朱五,明天记得分钱就行,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放心,明天一定请大家吃顿好的”
朱长庚和几个流浪汉迅速达成了共识
“朱五兄弟,你长得这么壮实满面红光,跟咱们不像一路人,你还是躺到庙里装病比较好”
“有道理”
于是朱长庚躺到了庙的一个角落里,一众流浪汉用稻草将他盖了起来,其他流浪汉则坐在,庙的另一个角落里吹火折子,远远地的离开他
不多时衙门的官差带着民壮全城出动搜捕流贼奸细
像这种流浪汉聚集地是严查的目标,因此带队来三官庙的正是陈永福,矮子见到他的时候吓得腿肚子转筋
“全都站到庙门口来,不要乱跑!否则格杀无论!”一个南阳县本地胥吏朝着庙里喊
这个阵势吓得一众流浪汉心惊,他们可不认识朱长庚,不愿意为了那影都没见着的银子,为朱长庚陪葬
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检举揭发,完全是出于对官差的怨恨
很快七个汉子和阿义的小女儿,全都听话地站到了三官庙门口
“你是谁?家住哪儿干什么的”一个本地胥吏开始问话
“小人叫赵阿义,是镇平赵家村人,以前在栾川做矿工,我家人被流贼杀了清野之后没地方住只能来城里”
“你怎么没和赵家村的人住一块?”
“小人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哼,让我查出来你有半句假话,明天就把你的脑袋砍了挂在城门上”
“小人说的句句属实”
“你呢?”
“我叫铁豆是海虞人!”
铁豆刚开口那问话的立即叫道:
“外地口音的抓起来”
一时间壮丁们冲上来拿着棍棒将几个流浪汉团团围住,有两个流浪汉吓得就要张口出卖朱长庚
好在陈永福听见老乡的声音,走了过来
“是你这个逃兵!铁豆,你真是丢我们海虞人的脸,来人抓起来”陈永福叫人按住了铁豆
“放开我!陈把总,我是陈大人的家丁不是逃兵,你们兄弟有功不赏,无过却罚,我要到陈大人那儿去告你!”
铁豆知道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豁出去了
“这就是你打伤治邦逃跑的原因吗?”
“是他先动的手,我是被迫防御”
陈永福见到摁着铁豆的两个人眉宇间有不忍的神色,知道他们相信了铁豆的话,大家既是老乡又是袍泽一同相处了这么久,谁是什么样的性格大家都清楚
如果现在自己强行将铁豆按照逃兵砍了,恐怕会让兄弟们不服;收押起来浪费大米不说,流贼打来的时候,还是要放出他来作战
反正现在已经封城了,铁豆没法去开封找陈必谦告状,不如就让他在外面自己找食,等流贼打来的时候再把他找来推上城墙做炮灰
想到此处陈永福开口道:
“好,公道自在人心,我今天不杀你,让你活到陈大人裁决的那天;倘若治邦有错,本司也绝不护短!但眼下你必须留下守城,和兄弟们同生共死”
“那是当然,我姓铁的绝不是怂货”
“但愿如此,你们今晚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陈永福问众流浪汉
“没有”阿义和铁豆回答得斩钉截铁,其他几个流浪汉却没有附和
陈永福看向阿义的女儿,拍拍她冰凉的小脸蛋问道:
“小丫头,你有没有看见过陌生人啊?”
“大叔,我没见过陌生人,我五哥病了躺那儿打摆子呢,你能不能救救他?”
陈永福顺着阿义女儿指的方向一看,远处墙角的稻草堆里果然有个人躺在那儿瑟瑟发抖
“他得了风寒你们不要靠近他,天亮了我会叫大夫来”
交代完,陈永福生怕被传染,一刻不停,带着队伍走了
虚惊一场后几个流浪汉坐在一块吹火折子
吹火折子就是在柴草匮乏的情况下,把一团火星包裹在干草中央用它燃烧的烟取暖,火小的时候就吹一下,火太大就捏一下
这种取暖方式能够最大限度的利用柴草,缺点就是会把人熏的像烟熏肉一样黑
“你这小丫头挺聪明的”朱长庚夸奖了小姑娘
“妮儿还记得这位叔叔吗?”阿义问女儿
“我当然记得了,他那天狠狠的扇了那个打娘的坏叔叔一耳光”
“哈哈哈哈,小丫头记性倒不错,你叫啥名?”朱长庚问
“我叫赵妮”
“谁起的破名这么难听?”
“小人不识字随便起的”阿义闻言羞愧地低下了头
“没事俺给你取一个,你这么瘦就叫赵飞燕吧”朱长庚道
“不好不好,朱五老弟赵飞燕是狐狸精”铁豆道
“是吗?”比文盲也好不到哪里去的朱长庚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你才是狐狸精,我又不是狐狸精,我就要叫赵飞燕”众人没想到小丫头居然非常喜欢这个名字
众人说笑一阵后,朱长庚站起来朝着7个流浪汉深鞠了一躬
“弟兄们,你们今天救了朱五一命,俺铭记在心,放在井里的那些银子有多少俺也不知道,俺也不带走了,有俺一分花,就有你们一分花”
“五哥,仗义”
“五哥,好人呐!”
刚才还想着要不要拿告密威胁,多分一点银子的流浪汉们听到这话,心定了
“这位癞头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朱长庚问几个流浪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