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朱长庚来到厚德堂求见唐王
唐王正在后花园挖萝卜,魏兴提着个篮子的跟在唐王身后捡萝卜
见朱长庚来到,魏兴递了一根萝卜给他
“吃吧,一点也不糠”
“这玩意儿生吃烧心,影响俺练功”
“孤亲手种的萝卜怎么就影响你练功了?”唐王佯装不悦
“大哥,俺们练武之人的膳食需要合理搭配,否则营养不够,这是科学”
“孤只听过理学、心学,没听过什么科学”
“科学就是大哥你不吃肉,就长不胖,连挖地都没力气,还常常会头晕”
“不吃肉长不胖不是自然之理吗?”
“其实,不吃肉也能长胖,也可以有力气,大哥你是营养不良,你应该多吃肉”
“什么营养不营养,净说些孤听不懂的;孤也不是不吃肉,只是孤的鸡要留着下蛋,把它吃了孤连鸡蛋都没得吃”
“大哥,您非要吃自己种的粮,自己养的鸡吗?”朱长庚完全无法理解唐王这种自讨苦吃的做法
“昔日越王勾践,非其身之所种则不食,非其夫人之所织则不衣,你觉得是为什么?”唐王问朱长庚
“不就是想起个表率作用带着老百姓干活吗?顺便提醒自己不忘记灭国的耻辱”
“你只说了一部分,在孤看来他至少还有两个目的第一是与百姓同仇敌忾,第二是他不放心吃别人拿来的食物;吴国比越国强大很多,夫差一定会在勾践身边安排眼线,而这些眼线勾践是不敢拔掉的;越国弱小但凡有选择的人都愿意暗通夫差,即便勾践想杀也杀不完;只有让所有人知道勾践只吃自己种的菜,夫差的势力才不会往厨房渗透,勾践王府中的其他人才能吃一口放心菜”
“大哥你是说……”
“还是说你的事吧,你找孤何事?”
“俺打算带仪卫司的人出去巡视田庄,吓唬吓唬,让他们知难而退”
“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了,他们若是称病不去你怎么办?”
“他要称病就让他一直病着好了,俺求之不得”
“他们的禄米是南阳府发放,田产是长史司掌管,就算他称病这些东西还是他的,不会到你手里;你找一两个人的茬把他们开了更换成自己的人是可以的,但要把他们都换了得罪人不说,南阳官府也不会同意,皇上也不会同意”
“大哥的意思是俺们只能另起炉灶?”
“另起炉灶也不行,藩王不可以养私军,再说孤也没有这么多钱,那400两就是给你的零花钱”
“那要怎么办?”
“五弟呀,凡事不能着急,要用水磨功夫,你先和王全、王诏把关系搞好,和他们打成一片去了解每一个人,笼络他们,培养年少的熬走年老的,只要坚持不懈总有一天你会真正掌握仪卫司的”
“似端王那般,六十多年掌控一百二十人吗?”
“不是这样的,端王很早就和徐茂结亲,然后趁潘英刚上位情况不熟,很快就掌握了中护卫精锐”
“很快是多久?”
“十多年吧;五弟你武艺高强,可以亲自去教导那些年龄小的仪卫对他们好一些,在他们当中树立威信,等将来他们长大了你也就彻底掌握了仪卫司”
“大哥俺能等,但大明等不了啊”
“大明怎么就等不了了?”唐王问朱长庚
“这……”
朱长庚很想揪着唐王的耳朵告诉他,再过11年崇祯就会吊死在梅山的歪脖子树上,崇祯死后两年你也会在清兵的牢房中饿死
“大哥我的意思是流贼肆虐,咱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南阳这帮贪官污吏身上,俺们也要早做准备啊!”
“你说的孤都明白,但阴养死士违反国家法度;还是以掌控仪卫司和中护卫为主,这些是太祖给我们的护卫合理合法,等这次流贼退后,孤会向皇上请求恢复左中右三卫,到时候我们就有质保能力了”
“要是皇上不同意呢?”
“到时候再说吧,总之对仪卫司你只能安抚不可用强,明白吗?”
“愚弟明白,不过王全不听话已经被俺揍了一顿”
“什么?你可知道他是考城县主仪宾的弟弟?”
考城县主是朱长庚的四姨,当年朱长庚一家坐牢的时候,考城县主还没有出阁,经常偷偷给他们送吃的,对朱长庚一家有恩;宜宾相当于驸马,也就是朱长庚打了他姨夫的弟弟
“那怎么办反正都已经打了?俺是不会跟他道歉的”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以后仪卫司的事你不要再管了”
朱长庚看着大哥眉宇间透露出来的伤心和失望,只能跪下认错
“长庚不悌,害大哥伤心”
“算了,这些年孤遇见的伤心事多了,你这件还排不上号,你先下去吧;哦对了那个孙虎我已经派他和你四哥一起去邓州了,他是中护卫的人你去跟徐茂打声招呼”
“遵命!”
朱长庚拉队伍的事业还没起步就遭到了重重阻碍,就连手下头号大将也被抢走了
‘玛德,李自成树杆旗就有人跟着他跑,俺费尽心机一个人都笼络不住,还得给人擦屁股’朱长庚的怒火都快把帽子冲掉地上了
“五爷等等老奴”
朱长庚刚走出厚德堂,魏兴就追了上来“这是殿下给你的萝卜,他亲手挑选的,冻过了很甜”
朱长庚默默接过魏兴的那根小萝卜
见他不说话,魏兴宽慰他“殿下知道你是好心,并没有怪你,否则就不会让老奴给你送萝卜了;但任何事情都不要擅自做决定,王府上下是一盘棋,我们不能擅自行动坏了王爷和二爷的韬略”
“那他们有什么韬略得告诉俺啊,否则俺怎么知道该怎么做?”
“咱们武人,听命行事就可以,想得多了心思就不在练武上,功夫是会退步的”
“唉呀!老魏你不能只知埋头拉车,你也得抬头看路啊;大哥二哥书读得多,但他们对怎么作战怎么搞情报是一窍不通的,这话你可别告诉大哥”
“奴才不是多嘴的人”
“那你说俺说的是不是事实?”
“是事实,但你不能这么说殿下”
“对对对你说得对,干什么是大哥二哥说了算,怎么干总得咱们来决定吧;大哥要掌控仪卫司要掌控中护卫,用他说那个水磨功夫这辈子也办不到;那所以是掌握护卫重要呢?还是掌握的手段温和重要?”
“两样都重要!”
“做事不能既要又要,我还想两刀把流贼全砍了,那流贼会伸着脖子等我砍吗?”
“这些事老奴不懂,总之你少惹王爷生气就行,王爷这两天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算老奴求你不要再乱搞”
“俺不是乱搞”
见朱长庚还在争辩,魏兴就要给他下跪
朱长庚只能赶紧扶起魏兴
“好好好,俺遵命就是!”
朱长庚无奈地摇摇头走了,他很想把手里的萝卜摔个粉碎,最终还是剥着吃了,甜甜的就是有点凉
一墙之隔的厚德堂内,唐王朱聿钊清楚地听到了魏兴和朱长庚的所有对话
他赶到厚德堂门口想要叫住朱长庚说些什么,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看着朱长庚吃着萝卜远去的背影,唐王自语:
“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长庚啊,你的心意孤都知道,可孤的心你知道吗?”
“殿下,真是善解人意,老奴和五爷相处这么久,却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殿下何以知晓?”
“长庚做什么事都急,是因为他担心大明要完!”
“什么大明要完?”
魏兴小声又惊诧地看着唐王,唐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