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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机戮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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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十六之月
    夜色如墨,微弱的月光洒在蜿蜒的山路上,仿佛为大地披上了一层薄纱。吕家班的三人赶着满载货物的马车,沿着崎岖的山路缓缓前行。马车的轮子在石子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十六伏在车顶,指尖摩挲着手机地图——蓝莹莹的光标正指向三岔口的老槐树。



    “左转!”他低喝一声,车轱辘碾过碎石冲进密林。吕蒙挥刀斩断垂落的藤蔓,杨婶将浸过药汁的布条系在马鼻前。追兵的呼喝声被层层树影吞噬时,十六忽然瞥见岩壁上那道月牙状裂隙,与他昨夜标注的藏身处严丝合缝。



    “就是这里!”他跃下车顶,青苔覆盖的岩洞在月光下宛如巨兽张开的嘴。四人卸了车辕,推着满载的板车挤进洞口。潮湿的岩壁上缀满萤火虫,倒像是给这幽暗之地挂了盏盏碧灯。



    山洞位于半山腰,被茂密的树木遮掩,若不是事先探查过,很难发现。洞内阴凉潮湿,但此刻却成了他们的避风港。



    小月点燃火折子,火光映出洞内天然石台。“粮十二袋,布匹八捆,金元宝两箱,翡翠首饰一箱,还有这个。。。。。。”她踢开木箱,元军制式箭镞在火光中泛着冷芒。



    十六走向装满首饰的木箱,挑拣出了一个碧玉发簪和一个金镶玉的翡翠手镯。转身走向小月,把发簪插进小月那乌黑的发髻,顺手拔下原来的木质发簪。



    “还挺好看”,十六有意无意地说道,倒是让小月愣在原地,羞红了双颊。



    “哦,我是说发簪”,十六见小月已经被撩拨到,话锋一转。



    “你!”,小月一愣,随即瞪向十六,双拳攥得紧紧的。



    十六见好就收,转身走向正在另一边与吕叔一起收拾马车的杨婶,递上手镯,“杨婶,这个您戴在手上肯定好看!”。



    杨婶惊喜地接过手镯,戴在手上借着火光欣赏,吕叔看了也直咧嘴笑着。



    “你得意什么?这不都是我们抢过来的吗?你在这里装什么大方!”,反应过来的小月越想越羞,追过来骂道。



    “好了好了,我们吃点东西,顺便商量下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吧!”,吕叔笑着打圆场,一边把小月拉向一边,一边向十六眨了眨眼。



    十六心领神会,立马叫道,“哎呀,我这肚子说了三天的腹语了,今天杨婶是不是可以好好犒劳一下它呀?”。



    杨婶笑道,“没问题,车上还有些吃食,你们就等着吧!”,说罢便从马车上拿下一些熏肉和米,熟练地支起炉子忙活起来。



    突然杨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哎呀”一声,等到大家都看向她时,她便用夸张的动作取下手上的手镯,用力擦了擦收进怀里,假装自言自语道:“这个手镯这么好看,可不能弄脏了,改明要是小月嫁人了,还能当个嫁妆呢!”



    “妈!”,小月又羞又恼,急得直跺脚。



    “哈哈哈是啊”,吕叔倒是咧开了大嘴,爽朗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有意无意地望向十六。



    十六心知不妙,连忙装聋作哑,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继续查看他们的战利品。



    小月咬着下嘴唇望向十六,瓜子小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神里却已多了一丝暗淡。



    山洞里经过这一番笑闹,大家开始各自忙碌起来,洞里瞬间安静了许多。吕叔帮着杨婶准备食物,十六清点着战利品,只有小月闷坐在一旁,手上拿着树枝无聊地在地上胡乱画着。



    吕蒙见小月这个样子,便打发她去外面捡一些柴火回来,自己则在杨婶准备得差不多了之后拎着皮囊出去找水。



    岩洞里,杨婶正将熏肉片铺在滚烫的石板上。肥瘦相间的肉条滋滋作响,油星溅入火堆时炸开细碎的金芒,混着松脂香在洞中弥漫。转而她又从手边拿出面粉,就着火光揉成团,指尖翻飞间扯出十几张薄如蝉翼的面皮。



    “快来快来,十六你先吃着,别等他们”杨婶笑着向十六招呼道,转头将面皮裹着熏肉卷成月牙状,轻轻按在烧热的石板上,“这熏肉卷饼要烙得焦脆才香。”焦黄油斑在面皮上绽开虎纹,混着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小月抱着柴火进来时,正看见十六准备接过杨婶递去的面饼。她将枯枝往火堆一掷,火星子扑簌簌落在十六衣摆:“死人还敢吃独食!”说着饼抢走,坐在一边气嘟嘟地吃了起来。



    吕蒙也拎着皮囊进来,络腮胡上还沾着夜露:“山泉冰着酒,正好配熏肉!”。



    杨婶对十六尴尬一下,赶忙再卷了一张递过来,悄悄对十六说道:“吃这个,这个烤得更香!”。



    “妈!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小月虽然坐得远,但听力极佳,正在气头上又听到这句,不满地对杨婶翻了个白眼。



    十六连忙说道:“谢谢杨婶!您也吃!”。



    杨婶笑盈盈地点点头,用胳膊肘怼了怼刚坐下的吕叔。



    吕叔对杨婶笑着眯了眯眼,没有多说,也拿起一张饼吃了起来。



    四人也真是饿了,没有太多时间能顾得上交谈。



    待吃得差不多了,吕叔打了一个嗝,一边顺手抽出自己的长刀开始擦拭,一边开口问说道:“你们说,我们这次抢了这么多东西,该怎么处理呢?”。



    十六顺手抓起袋黍米掂了掂:“明日先分三成给山下流民,我亲眼见过饥民易子而食——若我们囤着粮看人饿死,和那刘员外有何分别?”



    吕蒙擦拭长刀的手忽然顿住,刀面映出他颤动的络腮胡:“十六说得在理。”



    杨婶点头道:“前日路过黄泥岗,见着好些孤儿。。。。。。”



    小月怔怔望着跳动的火光,忽觉肩头一暖。十六不知何时挨了过来,指尖轻点她袖口沾的面粉:“还记得戏台上喷血囊么?骗过刘员外只需三袋面粉,余下的。。。。。。”他抓起把黍米任其从指缝流泻,“能救三十个快饿死的人。“



    洞外忽起夜枭啼鸣,小月别过脸轻哼:“随你便!”耳尖又泛起薄红。她甩出水袖卷起箭匣,故意将箱盖摔得震天响,“那这些兵器怎办?总不会要发给流民种地!“



    “自然是给敢拿兵器的人。“十六抽出支箭镞,寒芒在他瞳孔绽开星点,“元军屠村那日,若有十把硬弓......“他指尖猛然发力,只听“嗖”的一声,箭矢已插在对面装满金元宝的箱壁上。



    吕蒙突然将长刀插入石缝,火星迸溅如星雨:“好!从今往后,戏班子白日唱《包公案》,夜里便演‘岳家军’!”杨婶笑着往火堆添柴,跃动的焰舌将四人影子投在岩壁上,恍如千军万马。



    “我们得有个名号。“小月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绕着发梢银铃,“就像。。。。。。就像。。。。。。“,她偷瞄十六被火光镀亮的侧脸,声如蚊蚋,“今儿是五月十六。。。。。。”



    她攥着银簪的手紧了紧,忽然将酒泼进火堆。腾起的蓝焰里,她耳尖红得似要滴血:“要我说。。。。。。往后咱们就叫‘十六月’。”银簪尖在石桌刻下弯月,尾音却轻得像片羽毛。



    “十六月!“杨婶突然抚掌,眼尾笑纹盛满慈爱,“这个名字好啊,既应了天时,又暗合......“她意味深长地扫过女儿绯红的脸颊。



    其实吕叔和杨婶早就看穿了女儿的心思,想到十六想要找的那个女孩多半是已经不在人间,他们久在江湖,本就是十分开明之人,加上他们又很欣赏十六的可靠和机灵,自然是愿意撮合的。



    小月急得去捂母亲的嘴,腕间木槿手绳却勾住了十六的衣带。



    杨婶笑着望着小月,葱白指尖点了点岩顶漏下的月光,改口说道:“你出生那夜,月亮也这般圆。”



    吕蒙佯装咳嗽,络腮胡掩住上扬的嘴角:“这名儿亮堂,比‘吕家班’气派!”



    十六望着岩缝漏下的月光,恍惚又见陆蓉簪着木槿花的笑靥。他闭眼咽下喉间苦涩,再睁眼时已换上朗笑:“好!待明年的五月十六月圆夜——”,他抓起箭镞在岩壁刻下深深的凹痕,“定叫元军听见‘十六月’便肝胆俱裂!”



    山洞几里开外的官道上,一队元军铁骑正押送囚车疾驰,车中少女发间的木槿簪子沾满血污,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