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耀坐在车后排，随着车辆的轻微摇晃，身躯也随之轻轻晃动。
渐渐地，他的意识变得迷迷糊糊，虽有睡意袭来，但身处陌生环境，他不敢完全放松，整个人就这样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迷离状态。
车上现在只有眼镜儿和烟疤了，其他人都各自开着车跟在他们后面，与他们的汽车保持着几米远的距离。
车队行驶在废旧的高速公路上，高速公路两旁的栏杆已经锈迹斑斑，收费站也破败不堪，栏杆早已断裂在地上，车轮碾过时发出“哐当”一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颠簸惊醒了方耀，他猛地颤了一下，宛若梦中从高空跌落一般。
眼镜儿透过后视镜，注意到了方耀的动作，他对其说道：“老板，你可以放心休息，这条路仍然有各个聚落的流浪者维护，十分安全。”
方耀不置可否，他看了一眼车窗外，外面是一片荒芜的废土景象。
土壤黝黑得如同被烧焦了一样，天空中蒙着一层飞灰，像水流一般流动着。
视野之内不见一个活物，死寂的世界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一路上都是这样的景色，毫无生机。
看了好一会儿后，方耀忍不住问道：“这些土地为什么都是黑色的？”
眼镜儿依旧专注着前方的路，毫不在意的回答道：“看来老板你没有来过城外的世界。”
“不，我来过，但我当时没有心情管这些。”
方耀说的是实话，那时他和一群人在荒原上流浪，连食物都不够吃，哪有心思去关注这些。
眼镜儿瞥了一眼旁边的烟疤：“你给老板说说吧，我忙着开车。”
烟疤闻言，想了想，缓缓开口：“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甚至都还没有出生。”
“地外战争烧焦了所有的土壤，生态被彻底摧毁，大部分土地再也长不出任何植物，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外星人干的？”
“我不清楚，上面已经禁止再提这些事了，现在只有反抗军的频道还在播这些。”
方耀微微点了下头，只觉得这个话题无趣，于是没再继续下去。
外面的景色单调重复，让他的眼皮慢慢变得沉重。
他拍了拍脸颊，精神稍微回复了一点：“我们到哪了？”
眼镜儿瞥了一眼导航：“快到禾城了，那是一个大型聚落，安全有保证，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一晚，毕竟，晚上是那些生物活跃的时候。”
“别打哑谜。”
“比写字楼还大的昆虫，长着人脸的蜘蛛，腐烂如丧尸的人，不是我想打哑谜，是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晚上它们就会出来活动，所以我们最好在禾城过夜。”
方耀闻言，疲惫的眼皮抬了一下，他想起以前在荒野上流浪时，确实听那些人说过这些潜藏在黑暗中的生物。
不过他到最后也没遇见过任何一种，见过最为惊悚的还是押运老雅克的货物时，遇见的那个长着蠕虫大嘴的活体兵器。
方耀皱了皱眉，望向窗外那片荒野，不解地问：“野外这么危险，还有那么多游荡的怪物，为什么仍然有人愿意来到这里拓荒？”
“很多原因，”眼镜儿顿了顿，回答道，“大型的聚落里，有世世代代的原住民；也有为了赏金而来的冒险者；还有躲灾逃难的难民。”
“他们吃什么？听起来人口众多，总不能一直靠捡拾废墟里的残食吧？”
“有流浪者往返不同的城市贸易物资，换来一些食物和必需品；另外，他们自己也会尝试种植一些作物，但可惜，这些植物很快就会枯死。”
烟疤插话道：“也不全是这样，据我所知，经过特殊处理的泥土仍然可以耕作，但处理好的泥土很快就会被专业的农业公司收购，公司可不愿意费这个劲自己去处理。”
“处理土壤是个费时费力的工作，农业公司宁愿付一笔钱给这些人完成，即使之后土壤不再有肥力，也不需要自己调整，直接像垃圾一样倾倒了便是。”
烟疤继续说道：“不过，这些垃圾土收集起来，也还是能种出土豆等植物，虽然比手指还细，那也算是他们的食物来源之一。”
方耀皱了皱眉：“又是公司？如果我不想卖给公司呢？”
“就算你不想卖，公司迟早也会买到手的，上面可没有你的名字。”
烟疤仰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说道：“说不定某一天你回家，发现菜地里的土连同蔬菜都不翼而飞。”
“又或者，在最开始的时候，你签署的协议里就规定了土壤属于公司，你根本就没有所有权。”
“最糟的可能，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因为有人不惜冒用你的身份去与公司做这个交易。”
方耀闻言，若有所思地说道：“听起来，这些处理过的泥土很值钱？”
“是的，沃土比黄金还贵，这条高速路对他们来说就是拓荒的生命线，它不仅承包了物资的运输，也让聚落能够与外界保持联系，支撑着这些人在野外的方方面面。”
方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你们？”
眼镜儿笑了笑：“老板你高兴就好，这个世道，我们最好不要对彼此有太多了解，知道得太多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方耀轻应一声表示理解，人心难测，有时候，保持一定的距离反而是一种保护。
车队继续前行，随着距离的拉近，一座废土风格的城市逐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与公司的那些繁华、秩序井然的城市截然不同，这座城市的外围是用废旧铁皮围成的围墙，铁皮上遍布着斑驳的锈迹。
每隔一定距离便伫立着一座哨塔，上面可以看见持枪的守卫。
一条破败的道路通向城内，路上不见其他的车辆，只有风卷尘土。
城市里面，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方耀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这就像是一个巨型的棚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