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生,这是您试用期的工资条。”
“最终核算结果为,您需向我司支付三万三千H币的‘服务补偿’。”
“该费用包括您自愿参与的我司内部培训,共计三万H币,办公用品消耗两百H币,以及公共区域使用费等杂项,您稍后可通过‘电子薪酬单’详细查阅。”
“方先生,请保持冷静,整个辞退流程从绩效评估到最终决策,均由AI系统严格执行,由于您拒绝接受我司要求的义体改造,您的离开是我司效率优化的一部分。”
“现在,请您在五分钟内离开办公大楼,否则我司将启动安保程序,包括但不限于使用低致命性武力。”
HR的话语未落,身穿黑色制服的义体人保安已经粗鲁地将方耀的背包甩到他怀里,强行将他推出门外,架着他往楼下走去。
方耀在保安们的“护送”下,踉跄地走出大楼。
夜幕低垂,正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他本想从包里取出雨伞,却被人从背后猛地一推,跌入雨中。
“呵呵,真是可笑至极!”方耀在雨中站稳后嘲弄道,“所谓的‘优化’就是把活人当垃圾扔掉,然后换上义体傀儡?”
一名保安眉头紧皱,似乎被戳到了痛处。
他走向方耀,一拳挥向了方耀的脸颊。
方耀眼前一黑,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破裂的嘴角,鲜血丝丝渗出,他伸手用力抹去。
心中无名火起,那鲜血在他手中好似沸腾了一般,泛起阵阵波纹,随后猛然燃起了血红色的火焰。
雨滴落在火焰上,瞬间被蒸发成一圈圈扭曲的烟雾。
保安见状,甩动手臂,武装义体在雨幕中弹出跳动着电弧的臂刃。
同时,方耀的身上也出现了几个红外瞄准器的光点。
方耀并未表现出丝毫惧色。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然后,他用自己的血火点燃了烟,深吸一口,挑衅地对着面前的保安吐出一个烟圈。
“罢了,我跟你们这群铁脑袋计较什么。”方耀说完,起身甩灭手中的火焰,拍了拍身上的泥水。
他撑开伞,转身离去,无人阻拦。
方耀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头发里的几滴雨水顺着方耀的发梢滑落,不经意间溜进了他的嘴角,酸涩中带着铁锈味。
刚才一番折腾,他的西装早已被雨水浸透,紧贴着皮肤,与雨水接触的皮肤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刺痛。
脚下的积水闪烁着霓虹灯斑驳陆离的光影,宛如破碎的梦境。
街道两旁的广告牌上,明星们笑容灿烂的代言着最新潮的产品。
那些光鲜亮丽的画面与方耀此刻的落魄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就在这时,方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他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查看一下信息。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银行的信用提醒和薪酬单通知。
他的心中一沉,账上的欠款又增加了一笔,他在银行的信用额度恐怕已经所剩无几。
之后别说是借款,就是想在城内租个房子都是举步维艰。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方耀心中感到一阵苦涩。
他从满怀希望地投递简历,到一次次面试的碰壁,再到好不容易获得工作机会,最终却像垃圾一样被公司无情地抛弃。
更让他愤怒的是,公司不仅没有支付他应得的报酬,反而还让他背负上了沉重的债务。
为了能在郊环租住一个简陋的住处,他已经抵押了自己一叶肺和一个肾来换取贷款。
不敢想象,若是贷款到期时自己还无法还清,那些冷酷无情的赏金猎人会采取怎样的手段来回收器官。
方耀的后背传来一股寒意,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浦江大桥上。
这座雄伟的桥梁横跨在江水之上,连接着户上城的内环与中环。
桥下,船只如梭,灯火阑珊,宛如银河中的繁星点点。
方耀一手撑住栏杆,任由江风轻轻拂过他的脸庞,带来些许凉意。
这微风,大概是他在这个时代为数不多还能感受到的熟悉。
然而,当他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却将他再度拉回现实。
悬浮的车辆极速驶过,留下一道绚烂的拖尾;身着整齐西装的义体人快步走过,金属与肉体在他们身上完美融合。
毕竟现在是公元2825年,而他来自遥远的公元2025年。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他没有钱,没有工作,更没有归属感。
就像一个局外人,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回想起自己从那个未知用途的玻璃罐中醒来时,周围是一片陌生而冰冷的金属墙壁,那种无助和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挣扎,逃脱,之后在荒原上流浪。
直到遇见同样为了生存而拼搏的人们,彼此互相依靠,抵达这座城市。
可是生活并没有因为在城市中奋斗而有所好转。
每一个人都不过是从一个丛林来到了另外一个丛林。
在丛林中,需要不断的丰富自己的爪牙;而在这里,需要为了工作安装各种义体。
但是别说义体改造,即使是最普通的医生,方耀也不敢轻易接触。
因为他在这个世界独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只需心念一动,鲜血就能化作熊熊烈火。
这个世界的医疗手段实在太过先进,以至于方耀不得不担心,哪怕是最蹩脚的医生,也能从他的血液中窥见他的秘密。
未来的路在哪里,他又该何去何从。
正当方耀迷茫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音。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稍作迟疑,还是接起了电话。
“伙计,被炒了?我有活儿,干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方耀愣了一下,脑海中迅速回忆着这个声音的主人,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
“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