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又一个三年转瞬即逝。
在这三年里,周玄开始跟随季明四处出诊,穿梭于大街小巷、村落府邸,为民间百姓解决各类疑难杂症。有时候,遇到一些小麻烦,周玄还会半开玩笑地“出卖”点色相,秀出他那一身健硕的肌肉,倒也能化解不少尴尬的局面。
周玄总是随身携带着一本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问题。季明也着实耐心,面对周玄的疑问,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此勤奋好学的徒弟,在他从医多年的生涯里,实属少见。
然而,有一次他们前往一位员外家中问诊。周玄一个不小心,腰间的一把菜刀露了出来,刹那间,众人皆惊,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哪是什么大夫,分明是个狠角色!”
周玄见状,只是略带尴尬地笑了笑,心中想着:出门在外,带把菜刀防身,不是挺正常的事儿嘛。他赶忙不紧不慢地整理衣袍,试图遮住那把惹眼的菜刀,可慌乱之中,另一把菜刀又不慎露了出来。这下,所有家丁瞬间如临大敌,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棍,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周玄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微笑,嘴里不停地解释着:“行走江湖,多备两把刀,以防万一嘛。”若不是季明在一旁赶忙打圆场,恐怕一场大战就要一触即发了。
季明为员外问诊时,那员外家的人一个个紧张得微微冒汗,还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瞟一眼周玄,心里直犯嘀咕:这要是碰上治不好的病,这少年该不会直接拔刀砍人吧?难道他的逻辑是,治不了病,就把病人解决掉,这样病症自然就没了……
周玄看着他们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心中满是疑惑,只能不断微笑点头,示意他们别担心。那些人见状,也赶紧回以僵硬的微笑,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冷汗却止不住地往外冒,后背更是一阵阵地发冷。
这一日,平济医馆沐浴在明媚的春光下,阳光洒满了每一个角落。
如今的周玄,已然换上了一身绣着“医”字的大夫衣袍,气质愈发沉稳。路过的伙计们,无不恭敬地尊称他一声“周医师”或是“周大夫”。
“周大夫,快救命啊!”伴随着一阵急切的呼喊,一位百姓搀扶着一个面色发黑的人匆匆走进医馆,脸上写满了焦急。
周玄闻声望去,双目瞬间凝重起来。远远观其面相,便知此人毒素已深深侵入血液,若是再晚来片刻,恐怕真的就无力回天了。
“可是被蛇咬了?”周玄一边说着,一边急忙将病人安置在旁边的床榻上。仔细查看,只见病人手腕上有两个微小的眼孔,明显是被蛇咬过的痕迹。
“不是被蛇咬,周大夫,他是吃了毒蘑菇。”百姓焦急地解释道。
“啊?毒蘑菇?”周玄不禁一惊,赶忙为病人诊脉。随着脉象的感知,他的神情愈发凝重,抬头看向百姓,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不对,他不仅吃了毒蘑菇,之后还被毒蛇咬了一口……”
“扑通”一声,百姓直接跪了下来,痛哭流涕地大喊道:“大夫,被蛇咬没咬的真没关系,求您一定要救救他啊,他真的快不行了。”
“嗯,我给你开个方子,你赶紧去抓药,应该还有一线生机。”周玄说着,迅速拿起一张纸,提笔写下方子,递给百姓。百姓接过方子一看,脸色瞬间变了,面露难色地说道:“大夫,这……我没这么多钱买药啊。”
“无妨,我先帮你垫付了,以后有钱了再还我就行。”周玄语气平和地说道。他想着,自己这一年来为大户人家看病,也积攒了不少钱财,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谢大夫,谢大夫,您真是活神仙啊!”百姓喜出望外,激动得涕泪横流。
周玄微微点头,他心里明白,在这个世道,一个男人若是倒下了,整个家也就随之垮塌了。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把,也算是做件好事。
然而,事情的发展渐渐出乎了周玄的预料……
周玄仁德的名声逐渐传开,可医馆里的其他大夫都有一家老小要养活,自然无法像周玄这般毫无顾虑地自掏腰包救济百姓。渐渐地,周玄被众人捧上了神坛,到处都在传颂他是济世神医,看病不要钱,找周神医看病,抓药还能赊账,就差没给他送锦旗了。
无数穷苦百姓听闻后,如潮水般涌向平济医馆。周玄的积蓄很快就见底了,但他从不会去麻烦别人,更不会道德绑架医馆里的其他人跟他一起做善举。
那些欠了药钱的人,只有寥寥几个来医馆还钱,大多数人都没了下文。很快,周玄就真的没钱了。
于是,风向突变。一些百姓开始骂他见死不救,假仁假义。曾经受过他帮助的一些人,再来医馆看到他时,眼神里也满是厌恶。有些慕名而来的百姓,听说周玄不再赊账,竟然在医馆前啐了一口,抱怨着浪费了自己大老远跑来的时间。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时间,到处都在说平济医馆出了个品行不正的大夫,身上还常年带着菜刀,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此刻,在平济医馆的后院里,周玄已不敢再去前堂问诊。
“哈哈,小丑竟是我自己。”周玄苦笑着,笑声中透着一丝凄凉。如今,就连医馆里的伙计和大夫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仿佛在说:“你不是爱装好人吗?现在还装得下去吗?你倒是接着装啊!”
其实,医馆里不少人都在暗自嘲笑他,毕竟当时周玄的行为,确实抢了他们不少风头。
“汪汪!汪!”大黄心疼地将头贴在周玄脸上。它最近也听说了这些事,大街小巷都在传得沸沸扬扬。
“大黄,你看,我当初就说过,咱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帮身边朋友就好,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汪汪!”大黄懂事地看着周玄,它从未见过周玄如此沮丧,在它心中,周玄一直是个乐观开朗的人。
“你可别小看我,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句话的道理。”周玄强颜欢笑,一只手紧紧抱着大黄的头,两张脸贴得很近。
“汪~~”大黄蹭了蹭周玄,情绪也异常低落,但它的内心深处,已然是极度愤怒。
“大黄,我们还是走吧,这里已经不适合我们了。我去跟师傅道别。”周玄轻轻拍了拍大黄,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了医馆的生意,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耽误任何人。
“汪!”大黄用力一跳,它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了,转身就跑去收拾他们的锅碗瓢盆。
周玄看着大黄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周玄来到季明的住处,他已经换下了医馆的长袍,穿上了当初刚来流石城时的衣服。
“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也理解你的苦衷。”季明坐在主位上,眼中透着沧桑,缓缓开口说道。
“人性本恶,这是为师行医多年总结出来的一句话,希望能对你今后的路有所帮助。”
“师傅的教诲,徒儿定当铭记于心,不敢忘却。”周玄郑重地拱手,这十年在医馆的学习,他确实收获颇丰。
季明从桌上拿起一本没有名字的书籍,解释道:“这是为师多年行医的经验总结,今日你我师徒一别,为师也没什么贵重之物相送,就把它给你吧。”
“啊?”周玄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一个箭步冲上前,连忙接住书籍。
“师傅,这太贵重了,不太好吧!”
季明微微用力,想把书抽回来,脸色微微一变,却发现这书像是被铁钳牢牢夹住,纹丝不动。他深深地看了周玄一眼,随后松开了手。
“无妨,你拿去吧。”
“谢师傅!”周玄身形一闪,那本书籍瞬间就被他妥善地放在腰间,速度之快,让季明的瞳孔微微一缩。
“去吧,有空回来看看。”
“师傅,感谢您的收留之恩。若季家日后有任何事,哪怕相隔万里,徒儿定会火速赶回。”周玄神色严肃,郑重地拜了下去。
季明感慨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几年为师一直在观察你,你大智若愚,绝非久居人下之人。记住,一定要坚持本心。”
周玄缓缓抬起头,最后深深地看了季明一眼,转身毅然离去。
看着周玄渐行渐远的背影,季明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愿你前程似锦,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