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墨色的星河被如墨黑云严严实实地遮蔽。
整个世界仿佛被塞进一只密不透风的巨大茧中,浓稠的黑暗肆意蔓延,将一切都吞噬其中。
在这片广袤大陆的最北端,有一座终年被皑皑白雪覆盖的边城。
门外,稀稀落落的灯火在雪幕中摇曳,映照着一支商队的轮廓。
一位神情凶煞的长官如疾风般迅猛地冲进帐篷,目光扫过士兵们沉睡的脸庞,不禁厌恶地撇了撇嘴。
他不耐烦地用力敲响一张铁板床,“铛铛”几声巨响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帐篷内回荡。
随着这刺耳的声响,已有几个士兵缓缓睁开惺忪睡眼。
然而,长官对此并不满意,他那因长期战事而变得沙哑的声音陡然炸响:“起床!”
“你们这群新兵蛋子,都赖在床上起不来了吗?都给我麻溜地起来!别让城门外的百姓久等!谁敢再磨磨蹭蹭,老子第一个把他踹出去!”
“是!”士兵们瞬间从睡梦中惊醒,睡眼惺忪的模样顿时消散,急忙起身,有条不紊地将城门外的商队旅人陆续迎进城中。
城门外,梵逸混在商队之中。初来乍到,人地生疏的他,手始终紧紧握住剑柄,一刻也未曾松开。
对于这片全然陌生的土地,他深知唯有万分小心,才能应对未知的风险。
“放轻松,梵逸,作为龙,你理当具备龙的风范。要有龙与生俱来的高雅气质……”无奈的声音在梵逸脑海中响起。
“所以,你究竟为何要把自己的身体给我?”梵逸忍不住打断了这个喋喋不休的龙人。
“缘由很简单,吾已对这漫长的龙生感到厌倦。龙的寿命悠长无尽,更何况你原本的身体早已腐烂。吾不过是想瞧瞧,你会以怎样的方式在这世间生存。”
梵逸沉默不语。
“梵逸,在吾与你的灵魂彻底融合之前,吾会为你指引前行的方向。”龙人梵逸的声音自信地让梵逸消除顾虑。
“难道这就是我不由自主来到此地的原因?”梵逸在心中暗自思忖。
“吾本与你一般,是条桀骜不驯、不受拘束的龙。厌烦了家族中繁琐无尽的事务,于是毅然决然独自向北,远离尘世的喧嚣纷扰。”
“但依吾对你性格的了解,吾觉得你应该在世俗中生活,被卷入家族纷争中也好,泯然于世间也罢………总之吾不希望你再孤独一辈子。”
一阵漫长的沉默。
“这位先生,轮到你登记了。”一位新兵将羊皮纸递到正发呆的梵逸面前。
梵逸看着羊皮纸上斑斑驳驳的文字,眉头微皱,拿起笔却全然不知该如何下笔。
“答案自知,全知全能。”宛如一道惊雷,龙人的声音在梵逸脑海中轰然炸响。
“是魔法吗?”梵逸心中暗自揣测。
与龙人的记忆联通,自己对这个世界文字的了解瞬间涌入脑海,刹那间,羊皮纸上原本陌生的文字变得熟悉清晰。
顺着上面的文字,梵逸在羊皮纸上如实写下:“旅人,梵逸,龙族”。
新兵看向羊皮纸,清秀的字迹让他顿时惊愕得呆立当场。
眼前这个用斗篷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看起来颇为落魄的旅人,竟然会是一条龙?
在人类的领地,向来听闻龙类都会被高层权贵竞相拉拢,每一条龙都享受着贵族般的优厚待遇,爵位财富都是拉拢的基础。
身着华丽昂贵的服饰,行走在王都最繁华热闹的街道上,这样的场景早已屡见不鲜。
“有什么问题吗?”梵逸见新兵发呆,不禁紧张地问道。
“没,没有,你,您可以进去了。”新兵回过神来,想看看被斗篷遮住的脸,迟疑了一下,便赶忙将羊皮纸塞到梵逸身后之人的手中。
进入边城内部,白雪宛如一层厚厚的绒毯,将整座城池覆盖。一轮红日缓缓升起,破开原本漆黑的云层,金色的光芒倾洒而下,将街道上的白雪映照得晶莹透亮。
梵逸漫步在街道之上,与零零散散的行人擦肩而过。他能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好奇目光。
虽不炽热,却也让他有些不自在。毕竟,即使在这遥远的边城,将自己变成龙的样子贸然公之于众,还是会引起不小的波澜。
“晨报!晨报!前线传来最新消息!我军昨日一举拿下敌军两座要塞……”卖报青年扯着嗓子,在街边卖力地吆喝着,那清脆响亮的声音,如同清晨的钟声,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去买一份吧,梵逸。”龙人的声音在梵逸脑海中悠悠响起。
梵逸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口袋,正思索着要用何种货币时,龙人紧接着补充道:“用鳞片付,一片就够了。”
“一份报,谢谢。”梵逸朝着卖报青年扬声喊道。
当梵逸将一片血迹尚未干涸的龙鳞递过去时,青年眼中陡然闪过一丝惊愕,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不过,他很快便恢复镇定,双手恭敬地将报纸捧上,随后便匆匆离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只留下梵逸,还在原地微微发愣。
梵逸移步到一家酒馆店门前,在长椅上缓缓坐下,开始端详起报上的内容。
“都两年了,这仗怎么还没打完,打个仗这么磨叽。”龙人那带着疑惑与不满的声音,再次在梵逸脑海中回荡开来。
原来,老皇帝突然驾崩后,长子懦弱无能,原本庞大的帝国,被两位手握兵权、野心勃勃且实力不凡的弟弟一分为二。
他们以绵河为界,自此,连绵不绝的战火在这片河畔两岸的土地上熊熊燃烧,将绵河的河水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且说这两位皇子,他们背后都宣称有龙的支持。然而,蹊跷的是,在这漫长的两年战事中,竟从未有一条龙在战场上现身。
这一怪异现象,不禁让梵逸心生疑窦。
“真是好雅兴啊,先生。能不能请您解释一下,这片龙鳞究竟是怎么来的?”就在梵逸沉浸在思索中时,一个身着板甲的骑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将梵逸刚刚用来买报的那片龙鳞,径直举到了梵逸脸前。
冰冷的语气,仿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身边还有着刚刚买报给他的青年,似乎有了骑士的保护,将惊愕取代的,是一脸的严肃。
“吾自己的鳞片,有何问题?”梵逸刻意模仿着龙人的口吻,佯装出满脸的不悦,冷冷回应道。
话落,他缓缓掀开斗篷的一角,一对如雪般洁白的龙角赫然显露出来。
与此同时,一头同样洁白的长发如瀑布般在身后散开,一双淡蓝色的眼眸仿若深邃的幽潭,紧紧锁定眼前的骑士,目光中透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审视。试图掩盖自己内心的慌张。
“大人,您这般尊贵,怎,怎能将龙鳞当报钱付呢………”一旁卖报的青年,脸上的惊愕之色再度浮现,口齿也因此此变得有些结巴。
“既然误会解除,那吾先告退了”梵逸将没看完的报纸塞进口袋,拉上斗篷,向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