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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凤池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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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出宫寻药
    夜的幕布渐渐降下,我一个人躺在偌大的床上,轻轻地摩挲着那颗仙丹——这是我现在仅有的线索,或许和我的穿越有关。



    古人歇得早,此时应该是现代的9点,爸妈发现我不在了吗?爷爷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学校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悲拗有规律地撞击着我,一阵一阵,把心脏撞得生疼。鼻子酸了又酸,等我缓过神来,枕头上已经湿了一片了。



    人说帝王南面称孤,自从踏上那高位,从此,一生道寡,在我,这样的孤独又更深了几分。朝堂上暗流涌动,四周全是陌生的面孔,其实我并不怕死,但我不想进了阎王殿仍旧是个糊涂鬼。



    思绪很乱,我轻轻起身走向窗边,打开木制的窗口,尽量避免弄出太大的声响。夜凉如水,秋夜,空气潮湿,殿外有不少人,侍卫听见了动静,抬头看向我,我摇摇手示意无事。



    深深呼吸了几口凉气,合上窗户,躺回了床上。一夜梦魇。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这枚金丹是他从一本名为《术志》的古书里看来的,其作者已然不可考,又或许本就没有固定的作者。里面记载的全是一些神神叨叨的邪术,小至治愈头疼脑热,大至长生、夺舍都有相关的旁门左道记载。这枚金丹就是根据那本书“长生”章节的第一篇制成的。



    我从作者床褥下的一个机关盒里找到了这本书。这天早朝后,我将自己锁在寝殿中,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将这本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此书内容极广,所涉及的范围包括炼器、炼丹、炼傀、施术、符纸乃至献舍夺舍这样的秘密禁术,然而排版不成系统又很庞杂,很多地方缺页漏页,上述秘术都只在序中提及,很大一部分都已丢失,原主大概是翻了很久才翻到这一完整又合他心意的“长生丹”炼法。



    我仔细读了“金丹”的制作方法,有乌头、枳实、半夏、白芷等中药,又有花蕊、秋露、冬雪,雅俗共赏,药方虽有几分奇特,但应该属于正常中药范围。奈何我并不懂中药的配方、功效,只能认得这些药名。又从上到下扫了几眼,实在找不到什么突破点,我不敢找太医,只想着明日得找个机会出宫找家药铺帮我看一看此方。



    第二日,我与郑公公提及要出宫的事,郑公公只以为我又像先前一样要去红玉坊吃花酒、寻欢作乐,便跟随我一同出宫。



    郑公公此人,不论是我还是原主,都对他很放心。原主是因为此人是先帝留下的,也是从小看着原主长大的,原主混账,有时他甚至会要求郑公公帮他批阅奏折,郑公公兢兢业业,从不敢越过自己的职责,尽管批阅,也只是将批文写在纸上,交与原主过目,然后再誊上去。



    而我,是因为窥见了郑公公的一些疏漏时流露出的劝阻与反对,尽管他已经掩饰的很好了。比如那天上朝时他对许稷的匆匆一瞥,比如今日,我提出要出去时,他一瞬的迟疑和委婉的劝阻:“陛下万金之躯,不如再过几日将选秀提上日程。”意思就是,你堂堂皇帝,宁愿出去偷吃,也不愿选一些良家女子吗。



    他和许稷其实本质上是一种人,忠心有信仰,又有些固执,就算无数次被拒绝否认,也依旧坚持自己的正道,只不过伴君如伴虎,许稷可以稍露锋芒,郑公公必须藏起他的性格,以首先求得性命无虞。这样的人往往比沈以清这种城府深沉之人要更让我放心。



    晏都当真是天下最繁华之地。街道宽敞,两旁店铺整齐错落,应有尽有,捏泥人的工匠、吆喝的摊贩,送货的马夫,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街道转角处还有人耍杂技,卖艺。



    当我站在宫门口,望着热闹的街市,忙碌的人们,还有远处住宅区升起的炊烟时,我嗅到了历史的生气。那些曾经在书上、画上所见到的景象,那些被王侯将相挡住的平民百姓,被宫殿楼宇覆压住的寻常巷陌,被一桩桩惊天动地淹没的平常生活,如今真切的在我眼前,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我突然意识到,历史本就是属于所有生命的。以后很多年,我都常常回忆起这个场景,哪怕只有我一人记得。



    我随处走走望望,郑公公作寻常打扮跟在我身后。路过红玉坊时,我只望了一眼,便向前继续走。我的目的地是红玉坊旁边的医馆。郑公公有些诧异的跟着我。我站定在吴家济世医馆门前,吩咐郑公公不必同我进去,他是不会多问的,只会在门口守着。



    我进了门,一位伙计在门口柜台收账,我上前递了一快碎银,伙计收了钱,觑了我几眼,请我进了里屋。屋中坐着一位老者,手持书卷正研读些什么。见我走进,站起来微微颔首。



    我走上前,“吴郎中,麻烦您帮我看看这个方子。”一边递上了我事先誊写好的新纸。吴郎中只略微一看,便有些惊讶。我耐心等了几分钟,吴郎中说,“此药方甚为歹毒,这乌头与半夏乃是相斥之物,若一同服用,轻则中毒,重则危及生命,这方子开得剂量已经足够要人命了,怎会有医者开这样的药方害人!”我心中了然,想来元溯大概真的已经死了。吴郎中又仔细浏览了一遍“若无这两味中药,或者仅除去一味,却是一个寻常好药方,燥湿祛风,只是这末三味实在罕见,很少见到在药方上加上秋露冬霜的。”我谢过郎中,退了出去。



    所以,元溯的死因大概就在乌头与半夏的致毒作用。但我又是如何进入到他的身体里的?这本在宫中藏书阁翻到的《术志》为何有这种害人的方子?



    我心中依然被一团白雾蒙着。郑公公见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我慢慢在街上踱步,想着刚刚的事。



    一个穿着破烂灰头土脸的孩子从我身边跑走过,因为过于瘦弱,失去平衡跌了个跟头,撞到了我,郑公公立刻上前去呵斥,又赶忙查看我又没有受伤。那孩子的母亲跪着向我们赔罪,母子两身旁是四五个同样衣着破烂的人。我轻轻摆了摆手让郑公公不要计较。过路的行人冷漠地走过,好似根本看不见这段小插曲,只有一位在旁卖菜的农妇轻轻摇了摇头,呢喃了一句:“流民呐,可怜人啊。”风将她的话传入了我的耳中,我望向她,她瞬间僵住了,默默地低下头摆弄着她的蔬菜,能有多低有多低。郑公公可能听见了,但他依旧静静立在我的身边。



    我让郑公公去买几个馒头送给了那几位流民,他们看见白面馒头,眼睛都亮了起来,争着给我磕头,刚才的那位母亲又分了半个馒头给他的孩子。我能看见郑公公脸上的一些笑意。



    回宫的路上,我问郑公公:“晏都也有流民吗?”郑公公微微一怔,轻声说:“公子,流民的家都被外族贼虏毁了。”这是这么多天他说过的最直白的话。外面的流民太多了,竟已走到了晏都。



    落日粉红的晚霞在云间层层堆叠,铺展开来,延伸至遥远天边,今天是立秋。我回身望着晏都的街市,喧哗热闹,只是这热闹是在荣朝,还是只在晏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