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早膳,我凭着原主的记忆,带着郑公公及一种宫人去慈安宫请太后的安。原主年纪小,古人本就早婚早育,再加上保养得当,实在是让我不好意思称她为“母后”。见我来了,太后发自内心地笑着,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问皇帝早饭吃了什么,嘱咐宫人替皇帝添衣。原主虽然混账,但对自己亲娘还是很尊敬的,我模仿着他的语气性格一一回答,心里如履薄冰。
这让我对后面的早朝更加担心。坐着步辇至承乾殿,大臣们已经早早候在殿内,我身着黄袍,缓缓走上龙椅,每一步都踩着一声心跳。从起床到现在四个小时,一个惊悚的事实在我眼前逐渐清晰起来——这根本不是梦!这一幕幕都正真实的发生在我的眼前!
走到那个现代人从小耳闻却从不向往的位置前,我转身,俯视着站在脚下的臣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震撼和虚荣心短暂压过了刚才的害怕,“众爱卿平身”。我知道,他们不尊敬我,他们身居朝野,不过混口饭吃,保住自己的命。皇帝偏爱阿谀逢迎的谄媚之人,比如左相李毅,其为人胆小谨慎,胸无大志,却最会讨元溯开心,斗鸡套蛐蛐儿还是小事,每半年都要为皇帝举行全国各地范围内的选秀,什么合皇帝心意做什么,被元溯一路提拔至左相。我一边搜罗着原主的记忆,一边向下望去。李毅是个个子并不高的男子,留着八字胡,官帽戴在头上有点大,与本人并不相称,倒显得滑稽。
右相沈以清要更年轻一些,三十几岁,长相清秀,较元溯略逊一筹,忘了说,原主从内到外唯一能看的就是一张脸,实在是可以吊打现代娱乐圈里的一些普男,沈以清也很不错,若不是此时处境尴尬,我一定会狠狠的犯花痴。言归正传,其人是三年前驾崩的先皇留下的能臣,朝中半数臣子都与他交好,新皇登基这些年他碌碌无为,平庸至极,从不曾规劝原主,原主仍将他放在右相上,也是因为忌惮其在朝中的话语权。一股陌生恨意涌上心头,我很吃惊,这是原主身体的本能反应,原主对沈以清已经忌惮到恨的地步——没有帝王愿意留下威胁自己权威的人,但就算现在对于朝中局势基本属于盲人阶段,我也觉得原主根本不是沈以清的对手。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左相率先走出,行礼禀报,“陛下,选秀已有半年未举行,为充盈后宫,绵延皇室子嗣,请陛下将选秀提上日程。”话说的不卑不亢,甚至有几分道理。大概也成了习惯,朝中竟无人站出来反对。若是以前在这种状况下,元溯自然会顺着李毅递来的杆儿爬到新的美人堆里。而我,此时最稳妥的选择便是依葫芦画瓢,以免露出什么破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我不是元溯。
我注视着李毅沉吟了一会,他的神情从十拿九稳到慢慢心虚。
“算了,朕最近不是很想选秀,就先不办了。”
李毅只得又说:“陛下圣明,乃我等之幸。”便退回了原先的位置上。
一个很瘦很高的男人走了出来,估摸着大概有1米9。“陛下,前日夜晚大夏私兵偷袭北境壶溪县,掠走冬季的储粮、牛羊若干,任将军率领的戍边士兵数量不足,粮草短缺,请陛下派人前去支援!”我并没在元溯的记忆中搜寻到他的名字,只是惊讶于在这样无能的君主面前,竟然依旧有人敢于提出国事来商议。我不愿露馅太多,做出一个恹恹的神情,“此事爱卿可上奏章商议,朕今日有些乏了,散了吧。”
小太监很有眼力见,扯着嗓子喊着“退朝。”
我走下高台,走出殿门。邓公公看了那高瘦男子几眼,匆匆跟我离开。我不是皇帝,我也不想当这个狗屁皇帝。与其摸着石头过河两眼一黑,不如秉承前人遗志,明哲保身,不让自己劳累过度。
一日无事,昏君的生活还是很清闲的嘛。其间,送来了今日的折子,不过几本,平日里此时,元溯不是在后宫左拥右抱,就是在戏园听曲儿,我都不感兴趣,也不想伪装。闲着无聊,打发了邓公公在门外守着,便开始看折子消磨时间。早上那位高且瘦的大臣当真写了一封折子递了上来,此人名叫许稷,奈何原主实在没有印象,他在这本折子里仔细陈述了边境的情况——守兵不足、屯粮短缺,确实不容乐观,纵使哈森部只是想掠取一些用品过冬,并无侵犯之意,但苦的还是百姓,也有养虎为患的风险。许稷将这些利弊一一剖析,非常到位,让我这样一个政治小白一目了然。
我盯着折子良久,轻轻将折子合上,放在一边。
门外郑公公轻声说“陛下,右相求见。”
我有点慌,随手拿起一本书盖在折子上,深吸了几口气:“让他进来。”
“右相前来所为何事啊?”
“陛下,今日朝堂之上臣见陛下似有抱恙,故前来探望,陛下身子不适吗?”
这是在旁敲侧击地问我取消选秀的事呢。看来这位右相并不是能沉住气的人,当然,及时来试探试探我也无什么妨碍,毕竟元溯不过是个草包。
“无甚大事,朕只是觉得选秀这样劳民伤财有失人心的事,不可太过频繁,况朕的后宫已有了佳丽三千,知足者而富嘛。”
沈以清听了我的话,面上并无什么太大变化,只是我隐隐感觉他的内心有波动,但我不能分辨人的微表情,无法判断猜测的正确性。
下面的几句对话乏善可陈,姑且不表。
沈以清走后我才有空细细地理出思绪。元溯一直怀疑沈以清有造反之心,虽然多疑,但这草包的想法也不无道理。但是之所以仍然将他放在右相的位上,一是忌惮朝中追随右相的一干两朝元老,二是荣朝的政治结构。荣朝军队最大的调令虎符始终在皇帝手里。有军即有权,这是祖制,即便元溯再混,三年间很多势力还没有成气候,就算有造反之心,也不敢随意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