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开头总是那么的平淡且枯燥——
“我小潘哥哥明天就要下来了”姐姐又一次在我耳边嚷道。
“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正在看《modern family》的我自是没空理她。
哦,她回了话,音调出奇的小,想来是失望极了,耳旁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小,想是她走开了去。
我心里犯着嘀咕:他来不来和我有个锤子关系,该玩玩,该睡睡,每天刷刷剧,玩玩游戏,它不香吗?何苦一直念叨着一个人,不累吗,不烦吗,简直就是蠢到极点了。屏幕上正映着菲尔猫着腰,曲折腿,踩着与自己身材严重不符的儿子卢克的自行车,左摇右晃的艰难移动,嘴里还忙不迭的对路人道歉:Excuse me!Thank you!那模样真的是蠢极了。
时间,就这么轻易地从我眼前溜走,拓着我的笑,随着我的乐,不急不缓,慢慢的沉淀为河底的沙泥。
今天一整天姐姐都很急躁,言语少了,动作却多了起来,衣服换了一次又一次,偶尔跑来问我:这件怎么样。我瞅都不瞅的敷衍道:行,好。她就又开心的跑掉了,就这样风风火火地跑前跑后,有时真急上了心,跺着脚,嘴里愤愤说着些什么,仿若厉鬼缠身,恶狠狠地唾骂着这个肮脏的世界。
晚上我爸问我,我们去接小潘你要不要去,我觉得这句话是真的多余。三年里,基本上每次出去他都要问我一句,而每次我都是固执的蹲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直摇头。我不喜欢外面的世界,阳光刺得我抬不起头,众人盯得我睁不开眼。我更不喜欢和他们一起出去,那单调的路线,那乏味的步伐,那一成不变的对白,比那老旧电影还要空泛,规律又枯燥地一遍遍上演。我讨厌规则,讨厌那命运的巨网,把我拉扯粘附在其间,身不由己地行着自己不想行的事,说着自己不想说的话——我讨厌长大。但这些并不妨碍他每次出门前的那么一句:出去吗?,似是比我还要固执,仿若那三个简单的字,一天一天的敲打,终是能把我敲出去一样,哼,无知的蠢人。当时是我的奶奶拉都不能把我拉出去,犹记得那日阳光正好,我离那片光仅有寸许之遥,空气干燥爽朗,鸟儿的歌声在其间回荡。奶奶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幼时她带我,宠我溺我。那时我体弱,一到换季就咳个不停,针扎了无数,点滴打了不少,药灌了许多,终是不见半点起色,也不知她从哪听得偏方,又从哪鼓捣了泥块似的土蜂蜜,天仍蒙尘,鸡还未鸣,就泡好了蜂蜜叫醒我来喝,晚上睡前要么是盐开水,要么是早上剩下的小米红豆粥,如此小半年时间,我的咳嗽竟莫名其妙的好了,我想究是那份疼爱感动了上苍,让他不再降苦于我,少年时的我能如此狂妄的挥耗我的身子,也是要感谢我的奶奶。
对我来说,网线,电脑,就是世界。我畅游其中,体会着其间的真实与虚假、品味着其中的邪恶与美好,看着别人的人生,玩着自己的游戏。现实与虚拟,两个看似完全对立的事物,却是如此紧密的纠缠在一起,不得不叹服造物主的伟大,人的精妙。隐匿于冰山一隅的我其乐无穷。
约摸十点左右,人就到家了,小伙看着年纪不大,圆头短发,体态匀称,脸上残存的稚嫩似未经过时间的冲刷,社会的毒打。我自是和小潘没见过几次面的,倒是我姐姐让他来看过我几次——微信视频的时候。我正在酣战,她拿着手机,笨笨的不会开后摄,举起屏幕对着我“看,这是我弟,正在玩游戏呢。这是他的电脑、这是桌子”我自是没空理会,要是我能闲出一只手来,绝对把她手机狠狠摔在地上顺带恶恶地踩上几脚。他奶奶的,你们聊你们的,无关扯我干嘛?聊天就算了每次聊的内容无非就是简单的几句:下班了没,吃饭了吗,要睡了吧。复杂一点的句式无外乎:今天又去XXX玩了,再或者我爸今天又给我买了面包,你看。我真不知他们是如何聊下去的,讲真我对着我的siri讲话都比听他们两个聊天要来的舒服。
“今天做了一天的车,有点累”貌似是小潘开的头。
“赶紧做下来歇一歇,跑这么久应该饿了吧,这边还有点饭,要不要菜?我等会再去炒两个”我妈算是比较活络的,顺着话讲了起来。
“不用麻烦,这些菜够了,我稍微填下肚子就行”小潘接过我妈递过来的馒头,拿起我爸送上去的筷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其间,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是对他们的聊天没什么兴趣,继续看我的《modern family》。剧中活泼的海莉在现实中是个苦命的人,病魔纠缠着她,幼时就经历了七次手术,因肾衰竭换过两次肾,子宫内膜移位,疝气不放过她,甚至在拍戏时还出了场严重的车祸,但这些并没有阻止她对生命的热爱。她默默承受着命运那无情的玩弄,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的哭泣,独自擦干了眼泪,然后站在荧屏下,恣意的演绎,把她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期许,融进了那个小小的角色,忍着痛,带着乐,欢笑传递给了千家万户。上苍就是喜欢捉弄那无知的人类,有奇葩到被雷劈七次不死的人,幸运到一生意外不断仍快乐生活的人,倒霉到被各种动物不断袭击挣扎于急救室的人,你是很难想象在你眼前的那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人,他的生命中又有多少血红的烙印,或者小时候被驴踢了一脚,或者患过某场大病,又或者经历过世间的生离死别。我每每感叹,这是个多么奇诡的世界,一切都那么的有源有序,冥冥中有个人拿捏好了这一切,时间特定在分分毫毫,我们的每一个动作,我们的每一个想法,我们所有的际遇,我们的人生,都是在一条被规划好的线上,和其他的,成千上万的线密密麻麻的交织着,喜欢,欢喜,故事,事故,人间大戏在白幕上展开,又是谁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