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杉孩童抚了抚衣角,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脆生生道:“我姓徐,单名一个灵字,今年九岁。他姓周,村里人都叫他二娃子,比我大一岁。”话音未落,他偏过头,伸手扯了扯蓝衫孩童泛白的袖子,催促道:“二娃哥,你也说句话呀!”
周二娃挠了挠头,憨憨一笑:“我叫周二娃。”
徐灵又对顾长风问道:“伯伯,我们俩的名字都告诉你了,那你们呢?”
顾长风抚须一笑,温声道:“老夫顾长风。”他侧身一指身旁的叶辰,“这位哥哥是叶辰。”
徐灵眼珠滴溜溜一转,凑到顾长风跟前,仰着小脸道:“顾伯伯,您一看就是真人!骑剑肯定跟走路一样简单吧?就带我们飞一小段呗?”他拽着顾长风的衣袖摇了摇,“求您啦!”
叶辰和顾长风对视一眼,哑然失笑。
叶辰似笑非笑道:“方才谁说要自己爬上去来着?怎么转眼就变卦了?”
徐灵吐了吐舌头,嘟囔道:“呃……其实吧,我是想让二娃哥先探探路,看看山上情况再说。“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哎呀,我是怕累坏了,等咱练好了再上嘛!”
叶辰挑眉道:“好家伙,这话说得漂亮,怎么听着意思还是想打退堂鼓?”说着,他转向周二娃,“你这小伙伴不去了,你还去吗?”
周二娃想了想,小声道:“顾伯伯,叶大哥,你们能带徐灵下山吗?我还是想自己上去。”
顾长风微微一怔,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略作沉吟,抬手挥出三张符箓,朱砂纹路宛如游龙。山风骤紧,松脂清冽,衣袍猎猎作响,他沉声道:“此去上山,对你而言路途险峻,这几张符箓留着防身。第一符,飞仙符,若失足坠崖,口念‘凭虚御风’四字,符箓自燃,化作灵光托举。你只管想着家中方向,定能安然落地。”
周二娃愣了一下,眼睛盯着符箓,山风吹得他衣角乱摆。他小声道:“这符……真能飞?”
顾长风说道:“你心中有疑,倒也正常,但信与不信,使用便知。”
周二娃捏了捏衣襟,抬头看向顾长风。他的目光温和,让人心生暖意,竟比紫虚宫的真人更显不凡。
周二娃旋即躬身接过符箓,双手一触,掌心顿时一暖。他微微一怔,忍不住用指腹摩挲,符箓仿佛有微弱的脉动,比紫虚宫道长赐给村里的更特别,竟像是活的一样。
顾长风又道:“第二符若遇山兽,撕开符箓,自可保你无忧。”
山风拂过,符箓微微颤动,隐隐浮现淡淡金光。盘旋飞鸟陡然长鸣,猝然惊飞。
顾长风指着最后一张符箓:“这最后一符,若你在山上遭遇绝境,以血滴符,再高声呼救,自有人搭救。”
周二娃抿了抿嘴,将符箓郑重收入怀中,执礼恭声道:“谢谢顾伯伯。徐灵就拜托您和叶大哥了。”
叶辰沉吟片刻,点头道:“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说着,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周二娃一眼,折扇轻点周二娃脑袋,“你们在紫虚宫地界待久了,没吃过什么亏,心里不见得有数。可外头不一样,有些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就说不准了。”
他随手摄起地上一颗小石子,指尖轻弹,石子跃起丈许,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入远处草丛,叶辰这才缓缓道:“以后出门在外,多个心眼,总是好的。”
他手指轻拂,掌中已然多了一张名帖,随手递去:“这玩意儿拿着,万一在山上吃了亏,或者哪天想下山了,就折一截瑶光树枝,去云州侯府找我。”
周二娃这时看清,叶辰指间那枚古朴的戒指闪动微光,名帖竟是从中凭空取出。他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撼,心里不禁嘀咕:“这……就是神仙的法宝吧?要是我也能学会这么厉害的本事,以后就能帮爹娘分担,他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周二娃接过名帖,指尖触到描金纹路,忍不住摸了摸,疑惑道:“这……是干啥用的?”
徐灵见叶辰和顾长风又送仙家符箓,又给名帖,心生酸意,忍不住抢道:“是官家的文帖吧?拿着它,衙门的人就不敢乱来了!”
叶辰眼神微转,笑道:“差不多。要真进了大渝,路上怕麻烦,就去官驿亮亮帖子,能省不少事。”
徐灵眼睛一亮,凑到周二娃跟前,笑嘻嘻道:“二娃哥,你可真是好福气!顾伯伯和叶大哥这么照顾你,连神仙法宝都给你了。”他嘴上说着,手却悄悄拉了拉周二娃的衣角,低声道,“要不……你直接拜师顾伯伯!我看他比紫虚宫的那些真人厉害多了!”
周二娃看了看顾长风,又望了望山顶,攥了攥手中名帖。千丈玄链在罡风中铮鸣,山风撩动着他的发丝,他嘴唇轻抿,低声道:“徐灵,你记不记得去年打猎?那头望月虎冲过来时,要不是我紧紧抓住绳子,今天就没得我周二娃了!”
徐灵怔了怔,山风掠过,亭角铜铃清颤。他嘟囔道:“你这榆木脑袋,真是死心眼!”他跺了跺脚,腕间骨链轻响,又轻声道,“那你可得小心点,别摔着了。要是真遇上什么麻烦,记得用符箓,别逞强。”
叶辰见状,折扇一展,笑道:“小徐灵,你这是舍不得小伙伴了?”
徐灵脸上一红,梗着脖子道:“谁舍不得了!我是怕他笨手笨脚的,弄丢了顾伯伯的宝贝符箓!”
周二娃憨憨一笑,说道:“你放心,我拜入紫虚宫了,过几天就下山看你。”
徐灵露出笑容,拍了拍周二娃的肩膀:“那说好了!你可别骗我!”
周二娃重重点头,转身走向虬龙背。粗布鞋底磨起毛边,一步踏上,碎石簌簌而落,坠入万丈深渊竟无半点回响。他深吸一口气,解开腰间的绳子,一头缠紧腰间,一头搭扣玄链,稳步前行。
叶辰折扇轻摇,朗声道:“二娃,莫道险途无相伴,蓝衫犹胜玄锁寒。保重。”
山间余音缭绕,秋日当头,金风呼啸。一朵铅云低垂,遮蔽一缕金辉,周二娃回望一眼,欲言又止,终是默然点头,紧了紧怀中符箓名帖,旋即踏入阴影,蓝衫劲舞,小小的身影在蜿蜒山路上渐行渐远。
徐灵久久凝视,直到周二娃的身影消失在眼中,他眉头微皱,心中暗想:二娃哥一个人上去,真没问题吗?他猛地点了点头,心中又道:嗯,有顾伯伯的符箓,肯定没问题的!
徐灵揉了揉衣角,仰头道:“顾伯伯,咱们下山吧!我可不想在这儿吹冷风了。”
顾长风抚须一笑,袖袍轻挥,一道清风卷起,将徐灵轻轻托起。徐灵惊呼一声,随即兴奋地叫道:“哇!这就是飞的感觉吗?顾伯伯,您太厉害了!”
叶辰微微一笑,踏风而立,悠然道:“乘风之术虽好,终是借势。”徐灵犹自兴奋,眉目闪亮,俯瞰山川奇景,沉浸其中。
三人御风下山,游龙飞掠,山风轻拂,山阴乌云翻涌,山阳却金光破云。徐灵手捞天光,暖阳袭身;四处张望,林涛如潮,千里金芒,他惊叹连连,稚嫩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
到了山脚望虚村,徐灵兴奋得满脸通红,指着自家地界,三人落地。他眼珠一转,猛地“扑通”跪在青石上,脆生生道:“顾伯伯!您收我当徒弟吧,我给您端茶倒水、捶背揉肩、逗闷子都成!”连磕九个响头,眼巴巴地望着顾长风。
“你这小娃儿。”顾长风抚须长笑,心中思忖,这徐灵机灵聪慧,却天赋平庸,且缺乏那份坚韧的心志。若真收他为徒,徒增诸多烦恼。念及此处,他温和道:“老夫一介散修,未曾有收徒之念,实在不好轻言许诺。”
徐灵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脚尖在地上来回蹭着,心中想着:“我不过就想拜个师,咋就这么难呢?”他又道:“顾伯伯,我娘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您要是收我,我天天给您带!”
见徐灵额头泛红,叶辰心中一动:“这徐灵着实伶俐,看似取巧善变,可一直念念不忘拜师,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执着?”便说道:“徐灵,你若真心想学本事,便和周二娃一起去云州侯府找我。”
徐灵一愣,还未回神,便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妇人喝骂:“徐灵,你这臭小子,死到哪里去了?”
他猛地回头,只见母亲正快步奔来,脸色慌张,手上还不住地招着:“快过来!”
徐灵心头一跳,匆忙起身,转身奔去:“娘,别担心,我就和二娃哥上山去了,这不,顾伯伯和叶大哥带我下来了。”
妇人玉簪绢衣,一把揽过徐灵,远远瞥了两人一眼。徐灵急切说着:“娘,我还要拜顾伯伯为师呢!”妇人却不管不顾,拉着他匆匆离开。
叶辰微微皱眉,心中略感奇怪,却也未多言,抬步而行。
顾长风说道:“世子,接下来,我们一路向南,再去其他圣地寻求破解之法?”
叶辰轻晃折扇,说道:“顾伯,此番紫虚宫求医,虽无所获,却也看得分明,万载岁月,紫虚宫早已今非昔比,其他圣地又能好到哪里去?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我看,不如回家。”
两人边走边说,不多时,就到了落脚客栈,远远地就听到一阵吵闹声。
只见客栈大堂,一群人满脸怒容,将那魁梧的中年汉子围得水泄不通,口中嚷嚷着:“就是你,你就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