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青砖石柱,檀香袅袅。一面古镜悬空,其质非金非玉,背绘古文云龙,银华泻地,镜光如水,洒落少年身上。
少年一袭白色锦袍,盘膝于蒲团上,眉目清隽,却透着一股倦意。镜中紫气萦绕,人影隐现,灵力在奇经八脉中奔涌流转,至丹田处却如泥牛入海,波澜未起。
“奇了怪了!”运镜的紫袍道人眉头紧锁,捻着山羊胡须,盯着镜中影像,喃喃道:“这灵力何其雄浑,怎会……冲不破丹田壁垒?”
身旁的长须男子闻言,微微一怔,低声问道:“守一兄,‘玄天镜’所显,可会有误?”
紫袍道人转头,目光掠过长须男子,冷哼一声,说道:“长风兄,若非你亲自托请,我怎会向掌门师兄借来此镜?这‘玄天镜’你也见过,真伪自明,如何会误?”
“既然无误,那这症结……”长须男子眉头紧锁,看了少年一眼,缓缓说道:“紫虚宫广博精深,连这点异象都解不了?”
紫袍道人冷笑一声,慢条斯理道:“非是解不了,只是……”
镜面蓦地闪过一道黑白互抱的光芒,转瞬即逝,紫袍道人暗自惊咦,片刻后继续道:“世子的星辰之力如此充沛,想必是打磨‘紫宸圣体’多年,然而这股气息却难以完全凝聚。”
紫袍道人揪着山羊胡须,眉头皱紧,凝视镜面,那抹光芒久未再现,少年也已凝息,终是收回古镜。
少年敛息归元,抬起眼皮,扫了道人一眼,轻声道:“何长老,依您之见,如何解之?”
何守一捋了捋山羊胡须,略为沉吟:“世子,我观你灵力运行,似乎所学颇杂。”
少年轻叹一声,说道:“自三年前修行受阻,不得已才遍学天下心法,取长补短,结果至今仍无进展。不知是心法杂乱,还是……体内灵力难以调和,总觉得每次修炼后,如同逆流而上,难以为继。”
何守一皱了皱眉,说道:“如此杂乱无章,岂不是让体内的灵力更为紊乱?灵脉为道,心法为基,若无根基,如何稳固?”
少年轻轻摊手,无奈道:“道理我明白,可修行久无进展,索性试试它法,也免得心力全无。”
少年轻身而起,何守一抬手相邀,引少年落座右首,又请长须男子落座,随后坐到上首,略作思忖,问道:“那最初所学之法,究竟为何?”
少年自袖中缓缓取出折扇,旋即翩然铺展,说道:“家父当年为我寻得《天罡九转心经》,虽属上乘心法,却也不曾尽全力打磨。”
何守一略为沉吟:“倒是上乘心法,引天罡星曜之力入体,与世子体质相得益彰,令尊为你的修行着实费了不少心思。心法虽九转繁复,却也不该冲不破丹田壁垒。”
见何守一眉头紧蹙,少年轻挥折扇,问道:“何长老,您见多识广,天下心法诸多,可有逆转一说?”
何守一微微一怔,打量了少年一眼,沉声道:“此类心法虽有,但大多是急于求成、剑走偏锋之法,实不为长久之计。不知世子为何有此一问?”
少年轻合折扇,坦然道:“近几年来,收集了不少心法,常见些许心法需要逆转,实在好奇。敢问何长老,您是否研究过?若太过高深,我就不多问了,免得被说急功近利。”
何守一轻笑一声,摆了摆手:“心法逆转,虽有些特殊的传承,但多为偏门绝技,难登大雅之堂。若世子真欲修行,倒不如先理清心法的本源,毕竟若要逆转心法,恐怕先得逆转心性,方能驾驭。”
少年嘴角一勾,心中暗自腹诽:“这老道巧舌如簧,尽讲些高深莫测的道理,却未答我半分疑惑。若不愿直言,爽利拒绝便是,何苦这般拐弯抹角?”
他轻展折扇,悠悠道:“何长老,您所言极是。不过我这‘紫宸圣体’,锻躯之法却迟迟未得要领,不知该如何施展?”
何守一捻须沉吟:“‘紫宸圣体’虽为极强圣体,但锻躯之法并无太多玄妙。宗门法门虽有差别,本质却是一样。若未能凝聚,或许积累不足,机缘未至,倒也无须急于一时。”
折扇微顿,少年心中暗哂:“‘机缘未到’,这话我听了三年,诸人言之轻巧,岂知我修行之艰难。难道这修行之路,真如死胡同,再无一丝转机?”他默然片刻,嘴角微扬,说道:“既然如此,晚辈便好好‘积累’一番,静待‘机缘’。”
何守一心中一凛,目光掠过少年轻晃的折扇,笑道:“世子有此定力,老夫深感欣慰。修行之道,急不得,也断不可误了根本。”
长须男子凝眉沉思,忽而叹道:“守一兄,世子这般天资,若是连紫虚宫也束手无策,怕是……”他顿了顿,调侃道:“这要是传出去,可不太好听。”
何守一脸色微沉,冷哼一声:“长风兄这话说得轻巧,老夫若再多言,岂不显得咱紫虚宫见识浅薄?”
少年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对何守一长揖道:“何长老费心,晚辈铭感五内。只是这修行之道,晚辈仍觉迷雾重重,望日后能再得长老解惑。今日,便不多叨扰了。”
何守一心中一松,作揖回礼,说道:“世子客气,老夫学识浅薄,未能解惑,实在惭愧。既然如此,便送送世子与长风兄,也算尽些地主之谊。”
少年听他语气多了几分真挚,微微颔首,说道:“何长老言重了。”见长须男子欲言又止,他轻声唤道:“顾伯,我们走吧。”
顾长风轻叹一声,起身拱手,说道:“守一兄既有心,那就有劳了。”
三人踏出“清逸殿”,步下石阶,沿着白玉铺就的地面缓步偕行。
远处,广场宽阔,日光洒下,光华流转。紫虚宫的弟子正聚集对练,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皆是十八九岁模样。大多穿着蓝色道袍,灵力流转,气息如虹。空中几道身影如电,紫袍飞扬,叱喝之声此起彼伏,拆招间气劲激荡,震得四周空气微颤,宛如雷鸣,显露虚庭第三境修为。
少年微垂目光,注视着那些年纪相仿的身影:他们意气风发,如朝阳初升,气吞万里;而自己,三年苦修,依旧困在瓶颈,心头的苦涩仿佛冰窖般刺骨。忽然,一股无法抑制的焦虑涌上心头,若干年后,自己是否只能在背后,默默仰望他们的身影?
四周弟子见何守一行过,皆恭谨行礼,问候声此起彼伏,偶有几缕目光向少年投来,其间夹杂不少窃窃私语。
“那人便是叶辰?”
“正是。他这次来我紫虚宫,听说是为了破解修行上的瓶颈。”
“三年前,他便踏入虚庭第三境,当时众人皆以为他前途无量,谁料如今竟被困于此境,真是可惜。”
“别人家的天才,又有什么好可惜的?”一名矮胖弟子,身着紫袍,双手抱胸,斜睨着叶辰,冷冷哼了一声。
几名女弟子闻言,嘴角微撇,心中均想:“这话说得可真没味儿,这叶辰一表人才,修行遇挫,怎能不让人心生怜惜?”
叶辰未曾回首,折扇轻摇,步伐渐疾。清风拂过发梢,却带不走心中无尽的惆怅。
穿过三道拱门,脚下已是青砖铺地,灵气渐薄,往来弟子多了些世俗气息,空气中透出几分清冷。
意识到已至外门,叶辰脚步一顿,回首望去,远处青山含翠,紫虚宫主殿“太虚殿”巍然耸立,云气翻腾,仙鹤盘旋长鸣,恍若仙境。
叶辰眉头微蹙,目光中满是不甘与迷茫,三年的奔波,遍访各大宗门,连紫虚宫这等圣地,也未能解得一丝困局。难道,真是命运捉弄?
何守一察觉到叶辰的情绪,微微叹息,说道:“世子,若有空,再来紫虚宫一聚,老夫定会尽力相助。”
叶辰苦笑,说道:“何长老的心意,我心领了。”
顾长风略一沉吟,随即拱手说道:“守一兄,世子所承困境,实非常人能解,烦请多费心。若有任何转机,还望不吝赐教。”
何守一点头应允:“长风兄放心,若有进展,定不隐瞒。”
他停顿片刻,目光深邃,说道:“世子,紫虚宫虽为圣地,但诸事也难尽如人意。万事皆有天命,须顺其自然。”
叶辰低头,轻叹一声,说道:“何长老所言极是。”
行至山门,石碑高耸,青松环绕,云气缭绕,灵禽鸣啼,隐隐透着一股肃然之意。
叶辰驻足片刻,抬眼望向前方,只见茫茫云海,一片混沌,竟不知前路在何方。这云海,恰似他此刻迷茫的心境,混沌而难觅方向。
何守一作揖道:“世子,长风兄,山门已至。老夫事务繁忙,恕不远送,还请二位多加保重。”
叶辰收回思绪,和顾长风齐齐回礼,随即转身,缓缓拾阶而下。
两人背影渐行渐远,何守一站在原地,目送片刻,眉头微皱。刚才那道黑白交织的光芒,竟让‘玄天镜’轻颤,隐有嗡鸣,只是刹那而过,未曾细究。此时想来,古籍中似有所载。
他身形一动,乘风而起。只见青色长剑陡然出现在脚下,剑光如虹,破空而起,直奔紫虚宫顶峰最深处。云雾缭绕中,楼阁琉璃,隐约可见“藏经楼”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