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铭左手提着装的满满的食盒,右手提着一坛留湖酿,一路小跑着进到江家小院。
“磊叔,我来了!”
他嗷了一嗓子,头也不抬径直进了堂屋,一眼看到屋里多了一个气势厚重的劲装大汉。
“呦,你还知道提坛子酒回来?”
江磊看到那拴着紫色飘带的酒坛子眼睛一亮:“谁让你带过来的?”
“二灶的胖婶儿,她说是大院的涛叔安排的。”
费铭放好食盒和酒坛,一边回答着,一边麻利地掏出里面的吃食:小盘的脆藕和花生米,大罐的炒鸡和溜白鲢。
江磊指了指对面的秦烈:“这位帮咱村处理魔瘴的台尉,叫秦叔。”
费铭顺嘴搭音,喊了一声:“秦叔!”
摆好下酒菜,他熟悉地从门后拿出一副碗筷,突然有些尴尬:“那个,少带一副碗筷……”
秦烈变戏法般摆出一副碗筷:“哈哈,正好我习惯用自己的碗筷。嗯,你的筷子呢?”
费铭看了一眼江磊,笑嘻嘻地伸出左手:“瞧,我有五根。”
江磊也凭空掏出一双筷子摆在桌上:“把水壶、茶碗收了!”
“哎……”
费铭麻利地把水壶拿开,然后端着俩茶碗直接走了出去。
秦烈有些好奇:“他这是?”
江磊轻笑一声:“呵呵,给自己洗碗去了。”
秦烈恍然,笑问道:“这是你孩子?”
江磊挑了挑眉毛:“别瞎说,我还没娶老婆哪。”
“那他是?”
秦烈随口追问。
江磊拍开酒封,顺手倒了两碗酒,坐定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他们家就在隔壁,我过来之后跟他大伯比较投缘,他大伯临走前托付我照顾一下。”
秦烈皱眉,轻声问道:“没有别人了?”
江磊叹息一声:“他们家现在……就他自己了,平时就在大院里读书认字,有空也去帮着打杂……这么大个村子,总不至于饿着,对吧?”
秦烈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目光暗沉,仿佛记起了一些久远的回忆。
他随后端起刚倒的酒水,一口气闷了半碗才方向:“唉……人生啊!”
费铭悄咪咪地坐下,不知这位在发什么感叹。
“给你秦叔续上,想喝的话自己倒!”
招呼完费铭,江磊抓起筷子,继续招呼道:“来来来,吃菜吃菜,喝一肚子茶算怎么回事儿,哈哈哈哈……”
秦烈苦笑一下:“失态了失态了,哈哈……这什么酒啊,这么带劲儿。”
江磊抓了一把花生米,指着酒坛子道:“紫带留湖酿,这可是有钱也不好买的东西,我为它跑了几趟留湖水驿都没买着!”
然后瞪了一眼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费铭:“看什么看,想喝酒自己倒,还等着老子给你倒不成?”
“嘿嘿,你说得这么好,我就尝尝……”
费铭马上抱起坛子给二人续了酒,然后自己倒了半碗,放下坛子就猛喝了一口,然后赶紧捂住嘴巴:“唔!”
“哈哈哈哈哈!”
两个老兵同时爆发出一阵笑声,江磊还挤兑到:“可不准吐啊,这一碗够你再去拉一趟牛尸了。”
秦烈眨了眨眼睛,把花生米往费铭面前推了推,随口问道:“拉牛尸?是石山下的那些入邪的野牛吧?”
眼见长辈问话,费铭不得已强行咽下嘴里的酒水,赶紧嚼了一把花生米,然后点头道:“是啊,给一百牛币呢。不过,那钱已经没了……”
江磊扬了扬眉:“咦?就这一点儿时间,那一百就都花了?”
秦烈也好奇,总不会是给谁骗了吧。
费铭使劲儿呼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村里不是要举办测窍仪式嘛,诚叔说让我也去测,不够的他给补上。嗨,一个子儿也没给我留!”
江磊懒得理他,秦烈却打趣道:“你小子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知道测窍要花多少钱不?”
“啊?多少啊……”
秦烈却看向江磊:“战兄啊,你也没带孩子吃过什么好肉吧?”
江磊“嘿”了一声,摆手示意他继续。
秦烈喝了口酒,夹了一个鸡腿递给费铭,自己夹起一块鸡脖道:“测窍测到这舆外山村,这事儿根本就是扯狐骚!嘿,偏偏这还是官家的大福利,你找谁说理去?就为了多发现几个有鼎修资质的,这些年霍霍了多少殷实的人家?根本数不过来!”
很明显,这是一位测窍仪式的受害者。
江磊二人对视一眼,默默地吃起了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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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测窍之事,官家虽然专门设定了明心使者一职,但想要全面覆盖舆外之民,显然是种奢望。事实上,有些偏远贫穷的地方,只有在老兵回乡的时候,才能用战功去换得一次测窍仪式。
难得请来赵伟星到无名村,村里自然早早地通知到辖下的庄户人家,有适龄的孩子都提前聚集过来。
赵伟星注意到二楼的客房已有人入住,随口问道:“高村长,这贵宾客栈今日格外热闹啊?”
高乐带着他穿过中堂走向后院,带到后院的一处静谧雅间:“赵使刚到,可能不知道咱无名村前两天刚刚突发了一次魔瘴,多亏御风台的台尉们及时赶来销瘴灭邪,才没有造成什么大的损失。这不,那几位爷忙到今天上午才忙完,村里就厚颜请人稍作歇息……”
“刚爆发过魔瘴?”赵伟星脚下一顿,随后释颜道:“既然台尉们已经忙完,那贵村也算夺过一劫了。大难过后必有后福,想来这次的测窍,鬼村能出不少天才啊,哈哈哈……”
“借您吉言,借您吉言。”
高乐打开房间门,就站在门口说道:“赵使一路辛苦了,就在这里稍作休息,有事的话拉动门前悬铃就好。”
赵伟星点头道:“那三位护卫也烦劳村长安排下。”
高乐点头应承下来,然后问道:“孩子们酉时就能聚齐,那仪式?”
赵伟星给自己戴上一副护鼻,略带闷声道:“还跟往常一样,初戌时刻正式开始吧!”
“好好好……”
高乐下意识挠了挠脸颊,转身离去。
“砰!”
身后传来了干脆利落的关门声。
“什么玩意儿啊”,石涛从一旁窜了出来:“还带护鼻,臭矫情!”
“啪!”
高乐随手给了他一嘴巴:“不会说话就闭嘴,敢惹着人家影响了仪式,看我不打掉你的牙。”
石涛毫不在意:“嘿嘿,那可不行,没牙就吃不了肉了。”
高乐轻叹一声:“赵使平时都在舆内,偶尔出来一趟肯定不习惯咱舆外的污浊空气,戴上护鼻肯定舒服些。人家能在大家伙面前忍着难受把护鼻取下来,就已经很给咱面子,你还咋呼个啥?”
石涛撇了撇嘴,眼里略过一丝难过。
高乐摆摆手:“这里你不用管了,去张罗着把仪式现场布置好吧,木桩、火炬、通天柱、金丝界、水道,都多检查两遍,别到时候耽误了正事儿,那都是咱村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