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街市上,一个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游客来去匆匆,而货主则仿佛睡着一般,丝毫没有揽客的意思。
“江叔,这边的摊子怎么都没给标价啊,是不是准备坑人的?”
见江磊自顾自地闲逛不说话,一直跟着的安瑞主动接茬道:“这话可不兴说啊小兄弟,咱安山屯市场成立几十年了,还没有人花了钱后喊冤的呢。”
注意到费铭不相信的眼神,安瑞乐呵呵地道:“你看啊,来咱们这个市场买东西的人这么多,各种身份的、各种需求的都有,所以肯定得采取一些分层管理措施,也好节约大伙儿的时间,对吧?”
他伸手往后指了指:“像咱们刚才去的那条街,叫地品街,可以对所有人开放。那边的货品不管是外地运来的,还是附近产出的,都属于咱普通人用得上、摸得着的,所以咱们的要求就是明码标价,图的就是一个钱货两清,各取所需,对吧?”
费铭撇了撇嘴,那摊儿上东西一个个价标的好像是开玩笑,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就没有低于三百的,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标了个“十”的,随口一问,嘿,人家要的是金币!
要不是有之前那份三万的烤肉打底,费铭都要怀疑他们的真实性了。
安瑞仿佛能看到费铭的想法,却也不作解释,只是继续着刚刚的话题:“咱现在逛的这条街呢,是天品街,一般情况下是不欢迎你这样的小孩子进来的……”
“啊?什么意思?不是在说不标价的问题吗?”
安瑞看江磊没有阻拦的意思,便乐呵呵地解释道:“这天品街啊,一般只对修行的高人开放,不管是聚敛了煞气的军士,修成了浩然气的书生,还是志在问鼎的丹修,甚至包括炼体修武的那些人,他们所需要的东西,大多都能在这条街上找到。”
费铭眨了眨眼,这东拉西扯的,怎么就不说重点呢?
安瑞暗暗摇头,年轻人就是没耐心。他也不在铺垫,直接说道:“这天品街的东西之所以不标价,主要是因为无价!”
“无价?”
“没错,毕竟是修行中人才能用到的东西,对于需要的人,自然是无价”,安瑞继续道:“所以具体买卖的时候,还是要具体商量的。当然了,双方一般都会有自己的心理价位,成不成的就看能不能谈拢了。”
“就是怕标了价之后,卖亏了呗,还不是想坑人……”
“高人行事,自不可以常理度之”,安瑞拽了一句文,才继续说道:“这条街上的生意啊,有时候甚至都不需要花钱,直接以物易物了。”
以物易物?
费铭看了看江磊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安瑞把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却只是微微一笑,继续介绍道:“像你说的那种有可能坑人的摊子啊,我们都给他集中在人品街了。”
费铭突然来了兴趣:“人品街?这名儿有意思,啥时候能到啊?”
江磊突然接话道:“你兜里有几个币子儿啊,去人品街干嘛?”
“人家主事也没说去不得啊……”
“不妨事不妨事,”安瑞乐呵呵打起了圆场:“去得去得,天品街都来了,还能去不得人品街?没有这个道理。不过咱这一路逛得慢了些,人品街的入口在那边那边呐!”
费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来,这是人品街的入门牌……”安瑞掏出两张刻画了图文的竹简递了过来,并随口解释道:“咱市场财力有限,荧木灯基本都安排给天品街和地品街了,人品街那边,一般都是商家自己想办法照明……”
费铭接过来,借着荧木灯的光亮,边走边研究起了上面的图文。
江磊却停下脚步,随手拍开送到面前的竹简,略显淡漠地问道:“安主事今日如此殷勤,莫非除了战鼓之事,还有其他想法?”
安瑞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往日不知战先生身份高贵,多有怠慢,今日又帮了安山屯这么大的忙,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了……”
江磊脸色愈发冷漠:“我不是你们那位杜主事,你最好有事直说,免得徒增误会。”
安瑞暗自握了握拳,最终还是挥退了手下,直视江磊道:“战先生,安某确实有些事情,需要与你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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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牌上的图文很奇特,文字阳刻,图画阴刻。
有意思的是,那些文字,没怎么读过书的费铭竟然都看得懂:
“公约:市买求公,皆秉诚信。物见即得,悔者勿返。若违公道,神人共弃,天律不容。”
“嘿,难怪说没有人喊冤呢,都神人共弃、天律不容了,谁上赶着倒这个霉啊”,费铭自语道:“不过只要能皆秉诚信……对货主倒也是个不错的约束,说起来也算是买卖自由了,再回来找事确实也不合适。不过……就一个竹牌子,就有这么大效果?”
“嘿,那是你不懂这符箓的威力!”
费明吓一跳:“啊?谁?”
“卖兵器的!”
费铭转了一圈儿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一处昏暗的角落,旁边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对着自己招手:“这儿呢这儿呢,少年郎,第一次来鬼市啊?”
费铭四下看去,却连荧木灯都看不到一盏。
“咯……呸!”
老头咳出一口浓痰,继续招手道:“少年郎不用担心,这人品街可是整个鬼市最安全的地方……”
费铭嫌恶地瞪了他一眼,随口怼了一句:“那你说,天品街怎么不安全了?”
老头倒也不恼:“天品街?嘿,那地方能去的都不是一般人,但东西却贵得价都不敢写,真以为没人敢抢啊?”
费铭有些意外:“抢过?”
老头嘿嘿一笑:“那当然,那个鬼市每年不抢几次?嘿,尤其是他们天品街。”
“那这儿……”
“人品街嘛,货主们个个人品都是杠杠滴,坚挺得很……”
最后一个“很”字货主刻意拉了个长腔,一脸得意的样子:“愿意来咱人品街的,都是正儿八经想做买卖的,主打一个诚实守信、童叟无欺,和气生财嘛,对不对?”
费铭眨了眨眼睛:“就靠这个牌牌?”
“那是符箓!”
老头一脸肯定地说:“看到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没?那都是古道盟的符师耗费很大心力、精力、灵力和气力才刻出来,威力可大了……”
“可不是?咱人品街从来没有为退货发生过争斗,斗嘴的都没有!”
接话的是旁边突然探出的一个头发稀疏的脑袋:“来来来小哥,进来看看我的罗艳门百美集,包你不后悔!”
“去去去!你个惫赖货色,别拿你那些淫秽东西带坏小孩子”,老头急忙拦住费铭:“少年郎,血气未定,戒之在色,你瞧他现在这副样子,呸……”
汉子也不恼,只在一旁傻笑。
费铭一时有些恍惚,仿佛这才是他理想中的集市。
他好奇地问道:“这地方这么黑,你们怎么做生意啊?”
惫懒汉子咧着大嘴笑道:“嘿,果然是个雏。”
“说谁呐你!”
老头摆了摆手:“别上头,少年郎,都是来做买卖的,和气生财嘛。”
费铭退后两步:“哼!不就是想卖我东西吗,我又没带钱!”
“嗨……”汉子马上缩回了脑袋:“要不是看你带着诚信符,我才懒得搭理你呐。”